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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娘子头也不抬地指了指最近的一张琴案。
沈如是走过去,将双手搁在琴弦上,深吸了一口气。
她已经很久没有碰琴了。
上一次弹琴,还是在沈府。
那是母亲去世前一个月,母亲坐在花厅里弹《梅花三弄》,她趴在琴案边听。
母亲弹完最后一个音,回过头来看她,笑着说:“如是,你也来试试。”
她试着弹了,磕磕绊绊的,很多音都按不准。
母亲没有责备她,只是握着她的手,一个一个音地教。
“弹琴,要用心,不要用手。”
母亲说,“手只是工具,心才是主人。
心到了,手自然就到了。”
那是母亲最后一次教她弹琴。
一个月后,母亲就死了,死在了抄家的那一天。
沈如是闭上眼,指尖拨动琴弦。
她弹的是《梅花三弄》,这是母亲教她的第一首曲子。
曲声流淌而出。
起初有些生涩,指法也不够圆融,几个地方甚至按错了徽位。
沈如是的眉头微微皱起,手指在弦上顿了顿,然后继续弹下去。
渐渐地,她的手指仿佛有了记忆。
那些年少时练过千百遍的指法一点一点地苏醒过来——抹、挑、勾、剔、擘、托……像沉睡的蛇从冬眠中醒来,缓缓地、试探性地开始蠕动。
她弹到了第三弄。
这是整首曲子最难的部分,需要左手在弦上来回滑动,发出一种若有若无的颤音,像梅花在风雪中摇曳。
母亲说过,这一段弹好了,整首曲子就活了;弹不好,就像一幅画没有留白,满纸都是墨,反而失了意境。
沈如是的手指在弦上滑动。
她想起沈府后院那株梅树。
父亲亲手种下的,每年冬天都会开花,白瓣黄蕊,香气冷冽。
父亲说,梅花最妙的地方不是它的颜色,而是它的香气——“梅花香自苦寒来”
,越是寒冷的天气,香气越是浓郁。
做人也是一样。
越是艰难的时候,越要保持自己的风骨。
她的手指在弦上轻轻一颤,一个完美的滑音从琴腹中溢出,余音袅袅,在听竹轩的木梁间回荡。
一曲终了。
沈如是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太过用力。
她太想把这首曲子弹好了,手指不自觉地用了很大的力气,此刻指腹上压出了几道红痕。
柳娘子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手中的琴,正看着她。
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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