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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心难测傲骨不肯折（第3页）

厚重石砚重重磕在青砖上闷响一声，许清晏兀自执了药杵，不疾不徐、力道匀整地捣碾着石臼中的药材，待最后一下落定，才慢慢收了动作。

一旁候着的女货郎连忙上前，取来粗瓷小碗，小心翼翼将捣好的药汁尽数倾入碗中。

许清晏垂眸凝着碗中沉润的药色，神情淡然无波，抬手拿起旁侧备好的辅料，凭着心底熟记的分寸，不急不缓斟酌调配，每一分比例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多时，专为消解布面霉斑的药水便已调配妥当。

二人取出发霉暗沉的粗麻布，尽数浸入清润药汁里静静浸泡。

凛林乖巧跟在许清晏身侧，垂着双耳温顺依偎，眼底却始终凝着警觉，四下留意周遭动静，半步不肯远离。

女货郎一瞬不瞬紧盯盆中浸着的粗麻布，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生怕错过分毫变化。

不过片刻光景，原本覆满灰黑霉渍、暗沉发乌的布面，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通透起来。

表层斑驳的霉斑先是微微发浅、浮起一层浊色，跟着顺着布纹一点点消融褪散，暗沉晦色逐层褪去，原本被霉迹遮掩的素麻布色，渐渐干净清亮地显露出来，纹理清晰可见。

女货郎满眼震惊，怔愣片刻才猛然回过神，心中再无半分疑虑，当即屈膝俯身跪地，神色恭谨又虔诚。

“昔日承诺在前，我自当信守。”

女货郎神色肃穆，沉声叩道，“从今往后，我愿俯首听命，奉姑娘为主。”

许清晏静立原地，眉眼恬淡如水，语声清浅温凉。

“往后不必称主子。”

她垂了垂眼睫，眸光平和沉静，语气淡然从容。

“无人在外、或是自己人跟前，唤我园长便可。”

清冷眸光淡淡落跪在地上的女货郎身上，指尖轻抵袖沿，身形立得端雅从容，一字一句条理分明，缓缓安排道：

“你往后便留在乱折城中，专替我打探四方市井风声消息，周旋各方人脉世故。”

稍作停顿，她眸色微敛，语气中添了几分笃定。

“从今往后，你便唤作商音。”

“日后若有人寻你探听消息，唯有张口唤你商音的，才是自己人。”

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审慎，语调依旧平稳无波，却自带一份令人信服的威仪：

“若是连这呼号都不知晓，来路不明，你便多存戒备之心，谨言慎行，万不可轻易泄露底细。”

女货郎不再多言，俯身深深一拜，额头轻触粗糙地面，一记低促闷响，城口侍卫目光扫过巷口缓步走来的人影，手中长枪下沉，枪柄底端往青石地面一点，随即厉声喝止。

“站住，你是干什么的？”

乔装成年迈妇人的知雁本垂着头，佝偻着身形缓步挪步，蓦地听这一声厉喝，身形猛地一顿，脚步僵在原地。

脊背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绷，肩线几不可察地绷紧拢起，藏在宽大衣袖里的手指悄然蜷起，指节死死抠住袖边布料。

她依旧垂着头，眉眼死死敛着，脖颈微微向内缩着，刻意弓起佝偻的脊背，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又轻又缓，只凭着一副老态龙钟的身形掩住周身转瞬改变的气场，半点不敢露出神情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