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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将山路泡得松软黏腻,每一步都像踩在吸饱血的棉絮上。
玉娘牵着平安,深一脚浅一脚,缓慢前进。
襁褓改成的小披风早已被雨水浸透,金线绣的朱雀纹在月光下泛着黯淡的光,唯独两手交握的位置隐隐发烫。
李明强走在前面,短刀劈开挡路的荆棘。
胸前旧伤渗出的血丝在粗布衣上晕开,像宣纸上洇开的墨迹。
“前面歇脚。”
他哑着嗓子指向山壁拐角,喉结滚动时牵动脖颈的陈旧鞭痕。
玉娘点点头,鬓边碎发紧贴苍白的脸颊。
刚坐下便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布鞋早已磨破,脚底血泡与泥水混杂一处。
她默默打开包袱,将仅剩的半块硬馍掰碎,置于水中泡软。
平安捧着豁口的陶碗吞咽时,看见玉娘指尖的冻疮裂开,在碗沿留下淡红印记。
破庙的残垣在夜色中如同巨兽的骨架。
三人挤在漏风的角落,李明强拆下半扇门板,勉强燃起一簇微弱火苗。
“这火光……”
玉娘话音未落。
“林子里有狼爪印。”
李明强阴沉着脸打断,“留着火。”
平安的身体抖了抖。
山野之中最可怕的不是独行的野兽,而是成群结队出没的狼群。
“莫怕。”
玉娘用生着茧子的手指抚过她的发梢,走调的宫谣混着柴火噼啪声,“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火光跳跃间,李明强解开衣襟换药。
平安瞥见他胸口纹着的鹰隼刺青——三日前,那追兵尸身上亦有相同印记。
“睡。”
他抱着刀靠在门边,眼下的青黑像是用墨汁浸泡过。
玉娘随即将平安紧紧护在怀中,阖目凝神,抓紧时间休憩。
子夜时分,李明强突然拍醒两人。
他绷紧的下颌线在月光下像刀削般锋利,“有人来了,”
他声音压得极低,“这次不一样。”
平安惊恐地睁大眼睛。
松油燃烧的焦臭味灌入鼻腔,泥泞中的脚步声杂乱如雷,此起彼伏的犬吠刺破夜空——来的人不少,他们竟带着狗。
腕间的朱砂痣隐隐作痛。
这不是第一次了。
自从怀疑这颗痣与前世实验室的古茧黏液有关,平安便时刻留意其变化:目睹它从黯淡无光逐渐恢复血色,从干瘪变得饱满,仿佛在养精蓄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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