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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来了。
清明前后,雨下个不停。
这座城市的春天总是湿漉漉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偶尔夹着一丝玉兰花的甜香——那种玉兰花已经在枝头烂了,花瓣边缘泛着铁锈一样的褐色,但香味还在,固执地不肯散去。
林亦辰的骨灰葬在了城东的陵园。
下葬那天也下雨,来的人比追悼会少了很多,只有二十几个。
媒体的热度已经开始下降,因为又出了新的热点——某个选秀节目的选手被曝出私生活混乱,全网的目光像一群候鸟,呼啦啦地飞向了新的方向。
但风暴并没有平息。
它只是换了一种形式。
网上关于苏晚的讨论不再占据热搜,但小规模的、持续的攻击从未停止。
苏晚的微博每天仍然能收到几百条私信,内容从“你去死”
到“我要是你,我就跳楼”
,花样翻新,层出不穷。
有人在她的每一条微博下面打卡,连续打卡十五天,每天都是同一句话:“杀人犯今天死了吗?”
苏晚已经不看了。
她把微博卸载了,微信屏蔽了所有陌生人消息,手机号也换了一个。
但她知道这些东西还在那里,像影子一样跟着她,她看不见,但感觉得到。
她的生活被压缩成了三个空间:卧室、卫生间、客厅。
她不再出门,不再接电话,不再和任何人说话——除了父母。
她每天做的事情很简单:吃饭,睡觉,发呆。
有时候她会坐在飘窗上,看着楼下的街道发呆。
街上有行人走过,有小孩在跑,有外卖员骑着电动车飞驰而过。
她觉得那些人生活在另一个星球上。
王莉请了长假。
社区医院的主任一开始不同意,说“现在人手紧张”
,王莉说“我女儿快要死了”
,主任沉默了很久,最后批了。
王莉没有说“谢谢”
,因为她觉得没什么好谢的。
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苏建平也在家。
学校让他“休息”
,工资照发,但不要来上班。
他不知道这算放假还是停职,他只知道,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看看有没有新的“爆料”
。
他像一个守夜人,守着一座已经烧了大半的房子,明知道救不了了,但还是不肯走。
有一天,苏建平在厨房里煮面的时候,忽然听到苏晚在房间里说话。
他以为是打电话,凑近看,发现苏晚在自言自语。
“……你们不知道,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只会骂人,你们只会看截图,你们看过原图吗?你们问过我吗?你们凭什么……”
声音不大,语速很快,像在念咒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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