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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敢大动,只顺着刘伯教的法子,把挡风草帘往旁边轻轻挪出两指宽的一道缝,让气透一透,又把那扇窗周围的水珠用袖口慢慢拭掉。
耳朵贴上去时,里面的“嗡嗡”
声比上午加油站那会儿更沉了一些,不急,不乱,像一锅火候刚刚好的粥,在砂锅底下稳稳地滚。
饭馆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腰上围着蓝布围裙,手里还攥着一把切到一半的蒜苗。
她站在棚子边上瞅了半天,才忍不住问:“小伙子,你这拉的是蜂啊?”
“嗯,往南边赶花去。”
春阳答得老实。
“怪不得你一停下来先看车后头,不看自己肚子。”
老板娘笑了,“刚出锅的扯面,给你俩一人来一海碗?我再给你们添一壶开水。
拉活物的人,心都悬着,热口汤下肚,能压一压。”
春阳嘴上说着“麻烦了”
,心里却一下热了些。
那两碗扯面端上来时,热气带着骨汤和辣子香扑了满脸。
赵师傅埋头吸溜了两大口,额头立刻冒出一层亮津津的汗。
“跑长路就这样,”
他抹了把嘴,“别嫌脏,别嫌慢,能把人和车都稳住的地方,就是好地方。”
随着太阳一点点升高,国道两边的景色变得更加明艳。
春阳在饭馆结账时,抬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那台带着雪花点的彩电,中午的新闻刚好播完,切到了午间的全国天气预报。
他盯着屏幕上那张红蓝分明的气温图。
虽然画面有些模糊,但他还能清楚地认出,那代表着“温暖回升”
的大片橘红色,正顺着云贵高原的边缘,一点点、极其坚定地向着北方、向着他身后的那一座座大山,顽强地、一寸寸地拱动着。
那是春天的前锋,也是他们这一趟循迹去追的一条红线。
吃过饭重新上路没多久,春阳揣在里怀的那部出门前狠心买的二手直板手机终于有了动静。
他掏出来一看,黑白屏幕顶端的信号格总算稳住了一格半,不再像上午进山时那样跳个不停。
他盯着那黄绿色的屏幕底光看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没忍住,趁着国道这一截没断线,给家里拨了个电话。
电话响到第三声才接起来,先传过来的不是人声,而是锅盖被掀开的“哐当”
一下,紧接着才是叶柔压低了些的声音:“喂?到哪儿了?”
“刚过了个叫不上名的小镇,还在国道上跑着。”
春阳说着话,下意识扭头看了眼窗外,像是这样就能把自己这会儿的路途给家里递回去,“车和蜂都稳当,你别挂心。”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像是她把悬了一早上的那口气慢慢放下去了。
“家里都好。
爸晌午自己拿大扫帚把院坝扫了一遍,看着地上的车印子好半天没吭声,吃完饭又去那几块空出来的箱位跟前站了一会儿。
晓晴睡醒就问,你是不是已经摸着南边的花了。
天宁放学回来,把自己鸡蛋留了半个,说要等你回来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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