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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色穿叶而下,光斑点点,随马身起伏,明灭不定。
二人行半日,皆不言语,唯闻马蹄踏碎石子之声,间或一两声鸟啼,在山谷间荡来荡去。
至一处山坳,道左有大樟树一株,亭亭如盖,荫蔽数丈。
树底凉风习习,暑气顿消。
沈怀南忽道:“曾经沧海难为水——”
“别念了。”
顾安头也不回。
沈怀南讪讪而止。
少顷,又道:“十年生死两茫茫——”
顾安勒马回首:“沈先生,你只记得这两首么?”
沈怀南一怔。
顾安已转回头去,轻拍马颈。
“换一首来。”
沈怀南沉吟片刻,道:“锦瑟无端五十弦——”
顾安这回不言语了。
她骑着马缓缓而行,口中衔着一片竹叶。
沈怀南诵毕全篇,等了半晌,才听前头飘来一句:
“这首还将就。”
沈怀南微微一笑。
二人不复再言,只听得马蹄声得得,渐行渐远,没入竹影深处。
两人一路北行,沿着汉水而上。
走了三日,过了江陵,水势渐窄,两岸皆低矮丘陵,生满杂树野草。
江水浑黄,汤汤南去,流速甚急,哗哗有声。
沈怀南道此路虽远,却太平,无血影楼的人。
顾安不问他如何得知,只策马跟在后头,相距约一马身。
第四日傍晚,路旁有座茶棚。
不大,搭在几棵歪脖子柳树底下,竹竿撑布篷,风来时啪嗒啪嗒地响。
棚里摆着三四张粗木桌,坐着两三个过路人,各不理会。
两人下马,拴在柳树上,步入茶棚。
沈怀南要了一壶茶。
伙计提了个黑乎乎的陶壶过来,往桌上放了两只粗瓷碗。
倒出来的茶汤色深如墨,一股陈叶之气。
顾安端起来喝了一口,不置一词。
沈怀南喝了两口,忽然停了。
他端着碗的手凝住不动,眼角往路边一瞥。
路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人。
灰衣,短打,束腰,腰间悬一口短刀。
那人站在柳树底下,一动不动,望着茶棚这边。
沈怀南放下茶碗,起身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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