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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见竹影摇动,沙沙之声渐行渐远,终于归于寂静。
顾安站在门口,山风吹来,凉意透骨。
她望着那一片幽幽翠竹,站了许久。
院子里薄雾未散,草叶上挂着露珠,晶莹莹的,似撒了一层细盐。
顾安推门出来,见李沅蘅蹲在灶前,正往灶膛里添柴,火舌舔着锅底,映得她脸上忽明忽暗,宛若烛影摇红。
李沅蘅听见响动,抬起头来,微感诧异,道:“怎么起来了?你伤还未好,不宜动风。”
顾安道了声“不妨”
,正要举步,忽听得厨房里传来一阵翻箱倒柜之声。
两人转头望去,只见谷松照立在灶间那口大咸菜缸前,捋起袖子,手持一双长筷,正往缸底探去,嘴里嘀嘀咕咕,也不知在寻什么要紧物事。
便在此时,蓦地里一阵婴孩啼哭破空而起,声震屋瓦,响彻山谷。
那哭声又尖又亮,中气充沛异常,一嗓子嚎出来,连竹林间的宿鸟都惊得扑棱棱飞起一片,叽叽喳喳乱成一团。
谷松照手一颤,长筷险些脱手落入缸中。
她不及再捞,将筷子往李沅蘅手里一塞,匆匆道了声“你替我接着找”
,便提起衣摆,拔足飞奔而去。
但见她身形一晃,已抢出门外,几个起落便没了影子,轻功之佳,实不在墨无鸢之下。
李沅蘅握着那双尚带咸菜汁水的长筷,怔在当地,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得转头望向顾安。
顾安也怔住了。
两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但听得那哭声一阵高过一阵,久久不绝,似是跟这山谷赌气一般,非要哭出个名堂来不可。
晨风穿堂而过,吹得灶膛里的烟火袅袅升起,散入薄雾之中。
两人正自面面相觑,忽听得谷松照在那边房中喊了一声:“沈先生!”
声音又急又恼,带着三分无奈七分气。
顾安与李沅蘅对望一眼,均觉蹊跷。
顾安道:“过去瞧瞧。”
李沅蘅也不拦她,只伸手扶了她手臂,两人并肩穿过院子,往那哭声传来的房中走去。
刚到门口,便见一幅奇景。
沈怀南盘膝坐在草铺上,怀中抱着杨孩儿,一手托着孩子后脑,一手端着只粗陶碗,正手忙脚乱地往孩子嘴里喂东西。
他那条空袖管垂在一旁,只靠独臂又抱又喂,已是左支右绌,偏生杨孩儿丝毫不领情,小脸扭到一边,哭得声嘶力竭,两条小腿蹬得跟擂鼓似的。
谷松照站在一旁,双手叉腰,脸上神色甚是精彩。
沈怀南见了顾安二人,如遇救星,苦笑道:“顾大人来得正好,这小东西——”
话未说完,杨孩儿又嚎了一嗓子,险些将他手中的碗掀翻。
沈怀南慌忙稳住,那碗里的汁水晃了出来,溅了他一袍子。
谷松照走上前去,伸手夺过那只碗,凑到鼻端一闻,眉头便皱了起来。
她又伸出食指在碗中蘸了一蘸,送到唇边尝了尝,脸色登时沉了下来。
“沈先生,”
谷松照道,语音不大,却冷得如数九寒冰,“这羊奶是生的。”
沈怀南一怔,道:“生的怎么了?”
“生的不能给孩子喝。”
谷松照将那碗往桌上一搁,发出清脆的一声响,“须得煮沸了,晾温了,才能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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