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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半晌,他忽然低声道:“像,真像你娘。”
顾安望着他,道:“你认得我娘?”
张横舟不答,推着轮椅,轧轧地去了。
又过了几日,顾安能靠着墙坐起来了。
墨无鸢便拿了些铜铁做的零碎来,让她用左手拆装。
那些东西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大的也不过寸许,里头插销、簧片、齿轮一应俱全。
顾安初时手指笨拙,铜丝常常弹飞,墨无鸢也不急,只把弹飞的捡回来搁在她手边。
到第二十天头上,顾安已能闭着眼将一整套簧片装好,严丝合缝。
墨无鸢接过去看了看,道:“成了。”
顾安右手的伤最是麻烦。
墨无鸢每天用药汤给她烫洗,从指尖到腕骨,一节一节地揉。
那汤药烫得恰到好处,手伸进去只觉一股热流顺着经脉往上走;揉捏的力道也恰到好处,重一分则痛,轻一分则无效。
顾安有时疼得额上冒汗,咬着牙不吭声。
墨无鸢也不吭声,只手下不停。
如此过了一个多月,那五根僵死般的手指,终于能慢慢屈伸了。
有一日顾安洗过手,试着将五指缓缓握拢,虽还使不上劲,但总算像一只人手了。
她抬头望向窗外,那棵她来时便已枯死的老胡杨,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几片嫩芽,嫩得发黄,在这漫天黄沙里显得格外扎眼。
转眼到了第三个月。
顾安已能拄着拐杖下地走动了。
她头一回走出屋门,正值黄昏时分,满城黄沙被夕阳照得通红。
这城不大,依着一座秃山而建,土墙土屋层层叠叠,从山脚一直垒到半山腰。
家家户户门前堆着铁料木炭,空气里弥漫着焦炭和铁锈的气味。
几座炉子还没熄火,火光从窗口透出来,照得人影一晃一晃的。
几个收工的汉子看见她,愣了一愣,随即抱拳道:“顾姑娘。”
顾安微微点头。
她渐渐知道,这城里的人世代以打铁为生,造的都是刀枪剑戟、弓弩机括,手艺传了不知多少代,据说是当年墨家留下来的。
顾安常见墨无鸢在灯下摆弄那机关鸢的机括,拆了装,装了又拆,却始终不见她装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
顾安的腿伤先好了,能自己拄着拐走到城外看落日。
左臂也使上了劲,能端起一碗水了。
唯独那右手还是软绵绵的,拿筷子都抖,夹起的菜还没送到嘴边就掉了。
墨无鸢倒不着急,每天照样用药汤给她烫洗,雷打不动。
有一回顾安说:“天天洗,你不嫌烦?”
墨无鸢正低头揉她的手腕,闻言头也不抬。
顾安道:“张叔这几日怎地不见?”
墨无鸢道:“去黑水镇了。”
顾安微微一怔,道:“黑水镇?那是西夏人的地界。”
顿了一顿,又道:“我只道这里是化外之地,不与人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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