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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悬在她眼睑上方,没有碰到她。
他在感受她的呼吸,她的心跳,她身体里那股微弱的、但确确实实存在的、正在生长的东西。
她会长出来的。
他知道。
不是现在,不是明年,也许是五年后,也许是十年后。
那些被缝死的眼睑会在某一天自己裂开,珍珠会被新生的组织推出来,然后在空荡荡的眼眶里长出新的眼球。
他不知道那会是怎样的眼球——和他一样是竖瞳,还是像她天生那样的紫瞳,还是某种从未出现过的、连他都无法想象的东西。
他只知道,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他要做一个决定。
杀了她,或者被她杀死。
法净把白布重新盖好,站起来。
转身的时候,花晚荞的手指动了一下。
不是醒来的那种动,是梦里的那种动——像在握什么东西,像在抓什么人的手。
她的手指在空中蜷缩了一下,又松开,然后嘴角微微地、几乎不可见地弯了一下。
她在笑。
一个没有眼睛、没有舌头、被缝在黑暗里的七岁孩子,在梦里笑了。
法净看着她嘴角那一点弧度,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画面。
那时候他还不叫法净,还在一个不知道名字的小村子里,有一双小小的、肉肉的手,指甲上涂着凤仙花的汁液。
有一天隔壁家的小男孩送了她一颗糖,她把糖含在嘴里,舍不得嚼,让它在舌尖上慢慢地、一点一点融化。
那时候她的嘴角,就是这个弧度。
法净转过身,走出房间。
走廊很长。
两侧的油灯在夜风中摇曳。
他的脚步声很轻,轻到几乎没有。
但他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像一条黑色的河流在他身后无声流淌。
他走到走廊尽头,推开门,走进永昭十二年的冬天。
外面下雪了。
法净站在雪地里,仰起头看着天上飘落的雪花。
雪花落在他脸上,落在他眼睑上,落在他那双竖瞳上。
他没有眨眼。
雪花在瞳孔上融化了,变成一滴小小的、透明的、没有温度的水珠,从他的眼角滑下去。
那不是眼泪。
他不会流泪。
他的泪腺在四十年前的那个冬天,就已经被挖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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