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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
“忘尘。”
她喊的是法号。
但这一次,这个法号的后面跟着一个停顿——一个很短的、但花晚荞听得出来的、犹豫的停顿。
像是她想喊另一个名字,但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常檀吗?”
花晚荞不知道。
她当然不知道。
“常檀是一种香料。
檀香的一种,产自交趾,比普通的檀香更贵,更稀罕。
神殿的香炉里烧的就是这种香。
法净大人给我取这个名字,是因为他说,我的命就像这种香——要烧,要碎,要化成烟,让别人闻到。
自己剩下什么,不重要。”
常檀的声音很平,平到像在念一份药方。
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抖得很轻,如果不是花晚荞的手指正被她握着,根本感觉不到。
“我十五岁进神殿。
不是被送来的,是自己来的。”
花晚荞的心跳了一下。
自己来的。
“我家在河东郡,一个叫常家村的地方。
我爹是村里的赤脚大夫,识几个字,会看几样简单的病。
我从小就跟着他学,认草药,背方子,给村里的婶子们扎针。
我爹说我天生就是做大夫的料,手指灵,记性好,胆子大。
他打算等我再大几岁,送我去县城里拜个正经的师父,学成之后回来接他的班。”
常檀停了一下。
花晚荞听到她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一个细微的、干涩的声音。
“永昭元年,神殿在河东郡征召灵童侍者。
十二岁到十六岁的少女,身世清白,五官端正,识文断字。
入选者食宿全包,每月二两银子的月钱。
我爹那时候病了,肺痨,咳血,家里的药罐子从来没干过。
我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家里就我和我爹两个人。
我爹不能干活了,家里断了收入,连买米的钱都没有。”
“我看到那张告示的时候,在上面看到了四个字——‘每月二两’。
二两银子,够我爹买三个月的药。
够我家的米缸不空。
够我在那个冬天不用缩在被窝里,听着我爹的咳嗽声,数着家里还剩几个铜板。”
花晚荞的手指在常檀的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她想到了自己的爹爹。
想到了花守拙跪在神殿门口,跪了三天三夜,没有人理他。
想到了花守拙说“他们把我当成一条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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