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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童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但我脑子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说——她五岁。
她才五岁。”
常檀的声音终于碎了。
不是哭了,是碎了。
像一块冰被砸了一下,裂纹从中间向四周扩散,但没有碎成碎片,还维持着原来的形状,只是再也不是一块完整的冰了。
“我十五岁进神殿。
今年我二十三岁。
八年了。
八年里我做了多少台手术?几十台?上百台?我不记得了。
我把每一个孩子的眼睛挖出来,把珍珠塞进去,把眼睑缝上。
有些孩子的舌头也割了,有些没割——法净大人说,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看她们哭喊得厉不厉害。
哭喊得厉害的,割了。
不哭不喊的,留着。
但留着又怎样?她们不能说话,不能看,不能动,不能做任何事。
留着舌头,不过是在那个空荡荡的嘴里多一块肉罢了。”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我当年没有被选上灵童侍者,如果我留在了常家村,如果我爹的病好了,如果我成了那个村里的小大夫,给婶子们扎针,给孩子们开药,给老人们把脉——我会不会是一个好人?”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常檀站起来。
花晚荞听到她的膝盖发出咔嗒一声脆响,像一根枯枝被折断了。
她蹲得太久了,腿麻了。
她站起来的动作很慢,像是身体已经不太听她的话了,每一寸肌肉都要跟她商量,都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从弯曲变成伸直。
她站在花晚荞面前,低头看着她。
花晚荞感觉到常檀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道目光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常檀看她的目光是空的,像一面没有挂任何东西的墙,你看不出它在想什么,因为它什么都不想。
但今天的目光有重量,有温度,有形状。
它在花晚荞的脸上停留了很久,从她的额头移到她的眼眶,从她的眼眶移到她的鼻梁,从她的鼻梁移到她的嘴——那个空荡荡的、没有舌头的、连吞咽都费力的嘴。
“忘尘。”
常檀又喊了一声法号。
这一次,那个法号后面的停顿比上一次更长。
“我不是一个好人。
我也不是一个坏人。
我是什么?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法净大人让我做的。
我挖掉那些孩子的眼睛,是因为他让我挖。
我割掉那些孩子的舌头,是因为他让我割。
我站在那口井前面,把那些眼球和泪腺倒进去,是因为他让我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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