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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什么债?他说,你去了就知道了。”
苏檀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我来了。
我知道了。
我欠沈青山一条命——不是我的命,是我爷爷的命。
如果沈青山没有把那东西带走,被吃掉记忆的就是我爷爷。”
常檀闭上了眼睛。
她累了。
不是身体累,是那种从骨头里面往外渗的累。
她的身体在告诉她——你已经撑了十五年了,还要撑多久?撑到法净死?法净不会死,法净会一直活着,活在这座神殿里,活在每一个走进来的人的脑子里,活在那些被倒进井里的眼球和泪腺里,活在那些被装在瓷瓶里送到北境去的血液里。
法净不是一个人,他是一套规矩。
规矩不会死,规矩只会被新的规矩取代。
“苏檀,你的债不用还了。
沈青山做那件事,不是为了你爷爷,不是为了你,是为了他自己。
他不能容忍一个六岁的孩子在石台上被挖掉眼睛而自己站在旁边看着,他不能容忍自己知道真相却什么都不做。
他不是英雄,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夫,一个看不得孩子受苦的、心软的人。
他心软了,所以他死了。”
常檀的声音碎了一下,“心软会死。
在这座神殿里,心软是最致命的东西。”
苏檀看着常檀。
常檀的眼眶是干的,她不会流泪了。
不是因为泪腺坏了,是因为她已经太久没有为任何人流过泪。
心不在,泪腺只是一个器官,和肝脏、脾脏一样,负责分泌液体,和情感无关。
“常檀大人,你的心还在。
你把它关在一个很黑很黑的地方,关了很多年,关到你以为它已经不在了。
但它还在。
你给灵童倒药的时候,你在;你捏碎药丸的时候,你在;你告诉我这些的时候,你在。”
常檀的眼眶忽然热了一下。
不是流泪,是热。
那种热量从眼眶深处涌上来,涌到她以为已经死了很多年的泪腺里。
泪腺在那一瞬间活了过来,像一条被冻僵的蛇,在春天的阳光下慢慢舒展。
它没有分泌液体,但它活了。
常檀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眼角。
干的。
但她的手指摸到了一个东西——不是泪,是一条很细很细的、像头发丝一样的裂缝。
那道裂缝不在皮肤上,在她的骨头里。
苏檀伸出手,握住了常檀的手。
常檀的手很凉,但苏檀的手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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