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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骨为证(第4页)

她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花晚荞,看着她的白布下面的凹陷,看着她放在膝盖上、手心朝上、在等的手。

“晚荞,”

她喊了她的名字,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的心跳说话。

“那些骨头,不会白碎的。

她们的命,不会白丢的。

你在这张榻上坐了十一年,不会白坐的。”

花晚荞的嘴角往右边弯了一下,不是笑,是比笑更深的、更沉的信。

沈梦曦看到了那个弧度,把它存进了眼睛里,存进了记忆里,存进了她右手中指那个握笔握出来的压痕里,存进了她指腹上那些切脉切出来的茧子里,存进了她每一次从这间屋子走出去之后、在走廊里、在中院里、在药房里、在饭堂里、在任何地方、任何人面前都不会露出来的、只属于花晚荞一个人的那层壳里。

沈梦曦转过身,走出了那间屋子,关上了门。

走廊很长,两侧的油灯在午后的微风中摇曳。

她的脚步声很轻,轻到几乎没有,但她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正在长大的她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她走到走廊尽头,推开门,走进了中院。

阳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她站在台阶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槐花的味道,甜的,腻的,像一块放了很多糖的糕点,吃一口就齁得慌。

但她还是深深地吸了很多口,吸到肺里装不下,吸到喉咙发紧,吸到鼻子发酸,吸到那层她在花晚荞面前死死撑住的壳在阳光下慢慢地、不可逆转地裂开了一道缝。

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抖了几下。

没有声音,没有眼泪,只是抖。

抖了一会儿,她站起来,用手背擦了擦嘴角——那里有一道被她咬出来的血痕,血已经凝固了,变成一层薄薄的、褐色的痂。

她用指甲把痂抠掉,血又渗了出来,她用舌头舔了一下,咸的,腥的,是铁锈的味道。

她把血咽下去,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进了药房。

常檀坐在药房的角落里,面前摆着一只空了的药钵。

她今天没有捏药丸——药钵是空的,一颗都没有了。

她把手放在膝盖上,手心朝上,手指微微蜷着。

那个姿势和花晚荞一模一样。

沈梦曦看着常檀,常檀看着她。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常檀大人,”

沈梦曦开口了,声音很稳,“我想借一下内院的铜牌。”

常檀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沈梦曦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铜牌,放在桌上,推过来。

铜牌在桌面上滑过,发出很轻的、沙沙的声响,停在沈梦曦的手指前面。

铜牌上刻着一个符号,像一朵花,又像一只眼睛,线条繁复,刻得很深。

沈梦曦拿起铜牌,翻过来,背面什么也没有,只有被磨得光滑的铜面,照着她自己的脸。

她的脸在铜面上被扭曲成了一个她不认识的形状,眼睛很大,鼻子很小,嘴巴歪着,像一个在噩梦里才会出现的、她自己都认不出来的怪物。

沈梦曦把铜牌塞进袖子里,转过身。

“沈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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