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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这块铜牌带给沈青山的女儿。
说朕知道她是谁,说朕不杀她,不是为了她,是为了沈青山。
沈青山是朕这辈子见过的、唯一一个敢对法净说‘不’的人。
朕做不到的事,他做到了。”
陈鹤亭抬起头看着桌上那块铜牌。
铜牌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那个“皇”
字像一只眼睛看着他。
他伸出手拿起铜牌,塞进袖子里。
赵昶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太累了,不是身体累,是那种从骨头里面往外渗的、浸透了每一个细胞的水一样的累。
他不想再管了,不想管齐王会不会谋反,不想管法净会不会杀他,不想管花晚荞的血会流到哪里去。
他只想睡一觉,不是睡一夜,是睡到不用再醒。
赵昶在龙椅上睡着了。
梦里他站在一座很高的塔上,塔下是一座很大的城,城里有无数的人在走、在喊、在哭、在笑。
他看不清他们的脸,但听到他们在喊——“皇帝!
皇帝!
皇帝!”
他伸出手想让他们别喊了,但塔太高了,城太远了,他的手够不到他们。
声音渐渐变了,不再是“皇帝”
,变成了“赵昶”
。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是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声音,很轻很细,像被风吹动的蛛丝。
那个声音在喊——“赵昶,你还记得我吗?”
赵昶在梦里张了张嘴,想说“记得”
,但他不记得了。
他不知道那个声音是谁,不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什么都记不起来。
他站在塔上,风很大,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他在风里站了很久,久到身体变得很轻,轻到像一片叶子。
他想从塔上跳下去,但没有跳。
不是怕死,是不知道跳下去之后会不会醒。
如果醒不来,他就永远站在这里,站在风里,听着那个声音一遍一遍喊他的名字,喊到他记起来为止。
但他记不起来了。
他只知道他不想醒。
赵昶在梦里闭上了眼睛。
永昭十八年,四月。
神殿,内院最深处。
花晚荞已经很久没有数过墙上的划痕了。
不是不想数,是墙已经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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