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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自己的铜牌丢进了井里,不是不小心,是故意的,是他唯一可以留下的东西。
沈梦曦把铜牌翻过来,看着那个“苏”
字,想到了苏檀。
苏檀不是来神殿当医女的,她是来找她大伯的,找她大伯的魂,找她大伯的铜牌,找她大伯埋在这口井里的那二十多年的良心。
她找到了。
铜牌在她手里,很冷,不是那种从井底带上来的冷,是那种在一个人身上藏了二十多年、藏到和那人的体温融在一起、又和那人的体温一起变冷、冷到比井水还冷、冷到比骨头还冷、冷到比死人还冷的。
沈梦曦把铜牌还给苏檀。
苏檀握在手心里,五指合拢,指节泛白。
她蹲在槐树根上,低着头,肩膀在抖,不是哭,是比哭更深的、更沉的、像那棵槐树的根在地下伸展时撑开泥土、撑碎石板、撑裂井壁的那种。
她把她大伯的铜牌塞进了树根的裂缝里,塞得很深,深到她的手够不到了,深到连光都照不到了。
然后她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沈梦曦。
“沈荞,”
她的声音很稳,“我大伯还活着。”
沈梦曦看着她。
“他在神殿里。
在法净的禅房下面。
法净把他关在地窖里,关了二十多年。
不是因为他犯了错,是因为他知道得太多了。
法净不杀他,不是杀不了,是他有用。
他的医术,他的沉默,他的铜牌,他的那双手。
法净留着他,用他的医术做那些他自己不愿意做的事。”
苏檀伸出手,把袖子撸上去,露出小臂。
小臂内侧有一道疤,不是新疤,是旧疤。
疤很长,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
不是刀割的,不是火烧的,是被人用针扎的——很多很多针,扎了很多很多年,扎到皮肤溃烂,扎到结痂,扎到结痂又溃烂,扎到溃烂又结痂,最后变成这道疤。
这道疤不是苏檀的,是她大伯的。
苏檀的大伯在被关进地窖之前,用针在自己的手臂上刻下了几个字。
不是刻在皮肤上,是刻在骨头上。
针穿过皮肤、穿过皮下脂肪、穿过肌肉筋膜,在骨头上一点一点地刻。
刻完之后,他把自己手臂上的皮肉割开,把那块刻了字的骨头取出来,藏在地窖的墙缝里。
然后他用自己的血在墙上写了一行字——“吾侄苏檀,见字如面。
大伯在法净禅房地下,来救吾。”
他没有等到苏檀来救他。
苏檀来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不是病死的,不是饿死的,是被法净杀死的。
法净发现墙上的字,发现墙缝里的骨头,发现地窖的秘密已经被人知道了。
他把苏守拙的尸体烧了,把骨灰撒在那口井里,撒在那棵槐树的根上。
苏檀在这口井边蹲了一整夜,不是梦游,是在等她大伯的骨灰从井底飘上来,飘到她的脸上,飘到她的手心里,飘到她的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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