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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里在念叨着什么——不是经文,不是诗词,是一个方子。
他的女儿沈梦曦那年六岁,染了风寒,咳嗽不止,他在给女儿想方子。
常安从树后面走出来,站在他面前。
沈青山抬起头,看到了他。
油纸伞从手里滑落,被风吹到了山涧里,像一只断翅的白色蝴蝶,在水面上转了几圈,沉下去了。
他看着常安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没有愤怒,没有仇恨。
只有一种被雨淋了很久、淋到浑身湿透、淋到没有力气再站下去、但还在站着的疲惫。
“你是法净的人。”
沈青山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常安没有说话。
他握着刀,刀柄上的金属被雨水泡得很冷,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冷,是怕。
他怕的不是杀人,他怕的是这个人,和这个人眼睛里的那种疲惫。
他认识那种疲惫。
他父亲死之前,眼睛里也是这种疲惫。
不是对死的疲惫,是对活的疲惫。
他握紧刀柄,指节泛白。
沈青山没有跑。
他把那本册子从腋下抽出来,放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压了一块小石头。
风从山谷里灌进来,吹得册子的书页哗哗作响,像一只被雨淋湿的、还在挣扎着要飞起来的鸟。
然后他直起身,看着常安。
“你的眼睛像一个人。”
他说。
常安的刀在这一刻停住了。
不是他想停,是刀自己停的。
刀在他的手里,不再听他的话了。
“像谁?”
“一个孩子的姐姐。
那个孩子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有一双和你一样的眼睛。”
常安不知道沈青山说的是谁。
他不知道沈青山在太医院给常安看过病,不知道沈青山见过常檀,不知道沈青山在进山之前就知道那个“替天行道”
的人是谁,不知道自己杀的是一个给父亲看过病、给女儿想方子、给自己擦过眼泪的人。
他不知道沈青山认出了他——不是认出了他的脸,是认出了他的眼睛。
常安的眼睛和常檀一模一样的形状,一模一样的颜色,一模一样的深处那个快要熄灭的、还在挣扎的光点。
他只知道,这个人在死之前,说了一句他不该说的话。
这句话不是刀,但比刀更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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