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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以后,社区医疗试点早就从老街的孤例变成了覆盖好几个区域的样本。
老李诊所里实习生来来去去,每个新人进门时都会在墙上看到那个被裱起来的旧处方笺:
【患者:沈清晚。
症状:长期失眠,思虑过度。
处方:按时吃饭,准时休息。
医师签名:(空白)。
】
新人问李医生这谁写的,老李就摘下老花镜,笑一笑,继续捣药。
沈屿安的毕业典礼定在初秋,家属席上坐了三个姓沈的人。
沈屿安穿着博士服在台上致辞,开头几段是关于家庭的结构与非
传统连结的探讨,结尾那段他把提词器推远,用自己的方式说了出来:
“我的家庭和传统定义上的‘家’有些不同。
我的两个姐姐没有血缘关系,我的祖父辈经历过二十多年前一场至今也不完全被世人所知的灾厄。
但我想说的是,家不一定是出生那一刻画好的圆圈。
它也可能是两个人站在同一个漏洞百出的起点,拿起笔,一圈一圈往外面画,画了很多很多年,直到把对方和自己都画进去。
感谢我的姐姐沈礼兰,感谢我的姐姐沈清晚。
感谢你们教会我,血缘决定你是谁,但你选择谁,你爱谁,你愿意为了谁变成更好的人——这些东西,才决定你能走多远。”
台下沈母哭得比毕业生家长都凶。
沈敬诚没哭,但他把妻子的手握在自己膝盖上,拍了又拍。
沈清晚把手机举得太高,拍糊了,气急败坏地用沈礼兰的手机又拍了一遍。
沈礼兰没有拍照,她只是看着台上那个她守了一整夜急诊室、帮他擦过汗的少年,发现他的站姿和自己当年在董事会上的姿态几乎一模一样,而他的口吻却比自己松弛得多。
“某个姐教得好。”
沈清晚说,头也不转。
沈礼兰把膝盖上那件还没完工的毛衣往旁边挪了一点,空出的位置恰好够放沈清晚的帆布包。
又过了一阵子,有媒体来拍社区医疗的宣传纪录片。
摄制组在老街蹲了三天,拍诊所、拍药柜、拍老李全家,最后一天问能
不能采访一下“沈氏两位负责人本尊”
。
镜头拍到时两个人正坐在银杏树下的长椅上吃橘子。
石桌上搁着切好的果盘、两杯凉白开、一份摊开的试点评估报告——手写版,字迹各占半页,页脚还有几种笔迹的批注。
记者看着取景框里的画面,用手肘碰了碰搭档:“你说是姐妹?”
搭档挠挠头:“说实话,看着像但也不太像。”
“怎么不像?”
“姐妹哪有这么——我也说不好,就是觉得那个眼神。”
他抬手指了指显示器。
画面里沈清晚正在对着某份评估皱眉,沈礼兰从她手里抽出笔递过来一支笔帽已拔掉的,沈清晚接过去写字的同时把杯子往沈礼兰的方向推了半寸——整套动作不超过五秒,没有一句解释,目光没有对上,推杯子的手甚至还在写批注。
采访快结束时,老街坊们自发聚过来拍大合影。
陈老板坐在轮椅上举着一张新裱的横联:老街诊所·沈。
阿坤搬了个折叠梯,陆衍站在梯子最上面指挥大家站位。
最后定格的画面里,沈礼兰和沈清晚并肩站在风里,银杏叶从她们身后旋下来,她们一起微微侧身,把那些毛茸茸的黄叶接到彼此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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