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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的雨季从不告而别。
它来的时候像一层绢——薄薄地罩下来,起初只是潮气,后来便有了形质,密密匝匝地织进每一条巷子、每一片瓦、每一面白墙里。
沈知墨在苏州住了二十六年,早已习惯了这种天气。
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名字里带着“墨”
字,或许正是因为她注定要活在这样的雨中——一点一点,把散落的丝线重新编连起来。
凌晨四点四十三分,手机震动。
沈知墨从浅眠中醒来,没有看谁打来的——这个时间会打电话的,只有故宫修复室的同事,而且从来不会有好事。
她摸到手机,声音比平时沉了半度:“喂。”
“知墨,苏州那边有个急件。”
电话那头是修复室主任老周,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什么人,“你记得去年那批洪灾出土的东西吗?有一件残片,当地说可能跟唐代织造有关,让你先看看。”
沈知墨沉默了两秒:“唐代织造,不是我的方向。”
“他们点名要你。”
老周顿了顿,“说东西上有一行字,跟你祖父有关。”
沈知墨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雨声忽然大了起来,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着玻璃。
她祖父沈砚秋去世十一年了,这个名字在文保系统里依然像一块碑——所有人都知道它立在那里,但很少有人真的去触碰。
偶尔有人提起,语气总是带着那种小心翼翼的回护,仿佛在说一件易碎的东西。
“东西在哪儿?”
她问。
“已经送到你工作室了。
苏州市考古所的人凌晨两点送过去的,说让你务必今天就看。”
沈知墨挂了电话。
她没有开灯,在黑暗中坐了片刻,然后起身,用冷水洗了脸,换了件深灰色的棉麻衫,把头发随意绾在脑后。
出门时她看了一眼玄关处祖父的照片——黑白照片,老人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目光沉静地看着镜头外的什么地方。
她以前觉得祖父在看画。
后来她觉得,祖父在看画以外的东西。
现在她不知道。
沈知墨的工作室在苏州老城区一条叫“绣衣巷”
的弄堂里,一栋两层的老房子,楼下是工作间,楼上住人。
巷子窄得连电动车都勉强通过,两边的高墙把天空裁成一条长条形,雨天的时候,巷子里就像一条河流的河底——潮湿、幽暗、安静,只有雨声回荡。
她到的时候,巷口停着一辆黑色SUV,车牌是苏E开头的公务车。
车旁站着一个人,撑着黑伞,看见她来了,快步迎上来。
“沈老师,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您。”
来人是苏州市考古所的一个年轻研究员,姓顾,沈织微见过两次,记得他做事很仔细,“东西我们已经放在您工作室门口了,密封箱,恒温恒湿,您放心。”
“谁让你们送来的?”
沈知墨接过他递来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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