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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墨那时候十四岁,正是最不耐烦的年纪,她觉得祖父老了,糊涂了,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七层绢色”
“七重人心”
“画在见你处”
……她听不懂,也懒得听。
直到祖父去世后,她整理遗物时才发现,沈砚秋的日记里从未出现过这句话。
他只在口中念。
不写下来。
就像一个秘密,他连纸都不肯托付。
沈知墨拿起放大镜,一寸一寸地检查残绢的边缘。
边缘是不规则的撕裂,不是剪刀裁剪的,而是用力撕扯造成的——这意味着这方残绢是从一幅更大的画上被强行扯下来的。
撕裂处的纤维参差不齐,有些已经翘起,像干裂的嘴唇。
在放大镜下,她发现了第二样东西,残绢的背面,有另一层绢。
这是唐代“双层绢”
的工艺——两层绢贴合在一起,中间刷一层薄薄的浆糊,用于加固画心。
但这方残绢的双层结构不太对:背面那层绢的织法比正面更细密,经纬密度高出不少,这不是唐代的工艺,是后人在某个时期重新托裱上去的。
换句话说,有人在这方残绢上做了“夹层”
。
沈知墨的心跳又快了半拍。
她用镊子极其小心地揭开背面那层绢的一角——浆糊已经干透了上百年,几乎变成了化石,但她还是找到了一条缝隙。
在两层绢之间,夹着一片更小的东西。
不是绢,是纸。
极薄的皮纸,几乎透明,折叠成指甲盖大小,被夹在两层绢的夹缝中。
如果不是她刻意寻找,没有人会发现。
沈知墨花了四十分钟才把它取出来。
纸片展开,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上面写了四个字。
墨迹已经发褐,但字迹完整,是小楷,工整得像印刷体。
“访裴识微。”
裴识微。
沈知墨不认识这个名字,但她认识这个姓,裴。
苏州文物圈子里,“裴”
这个姓只指向一个人——不,不是一个,是一个家族。
裴氏拍卖行,香港最大的华人古董拍卖机构,三代经营,在业内的影响力远超一个拍卖行的范畴。
有人说裴家手里掌握着中国流散文物最大的私人档案,也有人说裴家本身就是流散链条上最重要的一环。
沈知墨和裴家没有任何交集。
她甚至没有去过香港,但祖父的遗物里,有裴家的东西吗?
她放下纸片,重新审视那方残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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