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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唐溪钦的动作,精准得像在做一台精密的外科手术。
她戴着乳胶手套的手,正在用镊子夹起一块医用棉,蘸了蘸消毒液,一点一点擦拭逝者脸上干涸的血痂。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她的另一只手按着逝者的额头,固定住头部,指尖稳定得可怕,没有一丝颤抖。
田乐乐甚至能听到棉球擦拭皮肤时,那种细微的“沙沙”
声。
唐溪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眉毛没动一下,嘴角没牵动一下,甚至连呼吸都是平稳的。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逝者的脸,眼神专注得近乎虔诚,却又冷漠得令人心惊。
那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件需要修复的物品。
田乐乐站在门口,没敢动。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福尔马林和血腥味混合的味道,刺鼻得让人想吐。
她看着唐溪钦的侧脸,那张脸很漂亮,皮肤很白,是那种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在冷光灯下泛着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
眉眼生得极好,鼻梁高挺,眼窝深邃。
但那张脸上裹着一层厚厚的冰壳。
田乐乐见过太多悲伤、崩溃、歇斯底里的家属,他们的眼泪能把地板淹了。
可她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把自己彻底封死的人。
仿佛世间一切的生死离别、爱恨嗔痴,都与她无关。
她只是一个旁观者,一个执行程序的执行者。
唐溪钦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
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直起身。
然后,她转过头。
那一瞬间,田乐乐觉得周围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度。
唐溪钦的那双眼睛太凉了。
那不是普通的冷漠,而像是一口结了冰的深潭,幽深、死寂,没有光,没有温度,没有任何波澜。
她看着田乐乐,眼神并没有聚焦在田乐乐的脸上,而是穿透了她,看向了她身后的虚空。
她只是淡淡地扫了田乐乐一眼,没说话,也没点头。
然后,她又转回去,继续给逝者整理领口。
她拿起逝者的衬衫领角,用手指抚平最后一道褶皱,动作轻柔,却又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
田乐乐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压抑感,走上前两步。
“唐老师,”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地上,“家属那边已经安抚好了,最后一程……让他们看一眼就送火化了。”
唐溪钦没理她。
她拿起一把梳子,开始梳理逝者花白的头发。
梳子齿碰到头皮时,发出细微的“咔哒”
声。
她的动作很机械,一下,两下,三下,直到头发丝全部顺滑地贴在头皮上,没有一根乱发。
整个房间安静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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