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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如墨,左相府书房的沉香氤氲不散,将空气染得凝重。
烛火不安地跃动,映照着在座几人铁青的面容。
先前派去的家仆垂首,将孤依堂外的“盛况”
细细禀来,商户如何争先捐款,秀才如何心服口服,百姓如何交口称赞,尤其着重描述了孟砚之如何将那“捐款问难”
之策推行得风生水起。
“砰!”
御史大夫终是没忍住,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作响,“好个孟砚之!
他不在大理寺审他的案子,倒跑去善堂收买人心!
这手伸得未免也太长了!”
兵部侍郎捻着颌下短须,阴恻恻地道:“最可虑者,是他竟能驱使那些商户心甘情愿地掏银子,还对他感恩戴德。
此子在大理寺历练数月,这揣摩人心、操弄局势的手段,倒是愈发老辣了。
看来,已非昔日翰林院里那个只知圣贤书的书生可比。”
一片压抑的愤懑中,唯有左相依旧端坐。
他枯瘦的手指缓缓拨动着紫檀念珠,眼帘低垂,仿佛泥塑木雕。
书房内渐渐只剩粗重的呼吸声与念珠碰撞的细微脆响。
良久,那捻动念珠的指尖倏然一顿。
左相缓缓抬眼,眸中精光内蕴,不见怒色,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
“孟砚之…不足为虑。”
他开口,声音平淡,却让众人一怔,“他纵有千般手段,终究只是一把刀。
持刀之人…才是心腹之患。”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沉缓:“昭阳公主,才是这一切的根源。
她以金枝玉叶之尊,行这市恩贾义之事,建善堂,收寒门,如今更将大理寺的刀握在手中,指向这市井舆论之地…其志,恐怕不止于区区一个孤依堂,也不止于些许民间声望。”
他顿了顿,继续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她深谙人心向背之道。
此番化解风波,既得了实利,又赢了名声,更将孟砚之这把刀磨得愈发锋利。
我们若只盯着孟砚之,便是舍本逐末,正中了她的下怀。”
“相爷明鉴!”
御史大夫立刻接话,“那昭阳公主,一介女流,却屡屡干政,其心叵测!
如今更是步步为营,这孤依堂,便是她插在民间的一枚钉子!”
“既然如此,”
左相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冰冷如刀,“便先拔了这枚钉子,看看持刀之人,会不会心急。”
他目光再次转向那位掌管文教事宜的心腹,指令愈发清晰:“去,寻几个真正饱读诗书、尤擅机辩发难的。
让他们去捐银提问。
告诉他们,问题不妨更尖锐些,多涉律法刑名、钱粮实务,他孟少卿既在大理寺任职,总该更精通这些吧?若有人能当众问得他理屈词穷,老夫,不吝以重金、前程为酬。”
这一招极为毒辣,直接将孟砚之“大理寺少卿”
的身份与“孤依堂讲学”
捆绑起来,若在学术问答中露怯,损的不仅是他个人清誉,更是大理寺的颜面。
吩咐完这一桩,左相未作停顿,视线转向御史大夫:“李御史,弹劾的奏章,也该备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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