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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转瞬之间,一切似乎都被这盛大的庆典所掩盖,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这璀璨灯火之下,究竟还隐藏着多少不见天日的污秽?这震天欢呼的背后,又湮没了多少无声的哭泣?无人知晓,亦无人敢深究。
眼前的太平,像一层薄薄的金粉,小心翼翼地覆盖在可能早已腐朽的根基之上。
她微微垂眸,将眸中那一丝冰冷的讥讽,悄然隐去。
孟府
府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宫宴的喧嚣与城楼的寒风一并隔绝在外。
孟砚之踏入庭院,却见正厅里灯火温然,陈妈正坐在灯下缝补衣裳,陆商与阿离围在火盆旁,一个说得眉飞色舞,一个听得眉眼弯弯。
“大人回来了!”
陆商最先跳起来,忙上前接过她解下的披风,嘴里还不停,“您可错过了!
西市那个总缺斤短两的胡商,今日马车陷在沟里,满车的琉璃盏碎了大半,街坊们都暗地里叫好呢!”
阿离掩唇轻笑,递上一杯一直温着的红枣茶,小声道:“陈妈说大人今日赴宴,定是吃酒多,喝茶少,让备着这个。”
孟砚之接过那微烫的陶杯,暖意顺着掌心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看着陆商生动的眉眼,阿离恬静的笑容,陈妈在灯光下抬起头的慈和目光,心中那积压了一晚的、属于宫墙之内的阴冷与沉重,竟被这平凡的暖意驱散了一丝。
她坐在火盆旁的矮凳上,听着陆商继续絮叨着市井趣闻,炭火偶尔噼啪一声,爆出几点火星。
这一刻,没有朝堂倾轧,没有如履薄冰,只有一室温暖,几人闲话。
她忽然意识到,这种寻常人家的平淡温馨,自那年血色弥漫、家破人亡之后,于她已是暌违太久、太过奢侈的东西。
能再次拥有,哪怕只是片刻,也足以慰藉这漫漫长夜。
凤仪宫
泽兰悄无声息地服侍昭阳卸去繁复的头面与沉重的朝服,用温热的帕子为她净面。
铜镜中映出公主疲惫而苍白的容颜,那双在城楼上锐利如鹰隼的凤眸,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倦意。
“殿下,奴婢就在外间守着……”
泽兰不放心地低语。
“不必。”
昭阳的声音轻而坚定,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下去歇着吧,今夜……我想一个人。”
泽兰欲言又止,终是默默行了一礼,吹熄了远处的灯烛,只留下床边一盏昏黄的宫灯,悄然退了出去。
沉重的殿门合拢,将最后一丝人间烟火气也隔绝在外。
昭阳走到那张宽阔的凤榻边,指尖轻轻拂过冰凉滑腻的锦缎。
这是母后曾经安寝之处。
她缓缓躺下,将自己埋入柔软的被衾之中,仿佛还能捕捉到一丝早已飘散多年的、熟悉的冷香。
宫灯的微光,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城楼上的万民朝拜、太子的嫉恨、父皇的试探、朝臣的目光……所有喧嚣终于沉寂下来。
在这极致的寂静里,她不再是那个需要算无遗策、步步为营的昭阳公主,只是一个思念母亲的孩子。
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迅速没入乌黑的鬓发之中,只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湿痕。
她没有抽泣,没有动弹,只是静静地躺着,任由那无声的悲伤在这座空旷冰冷的宫殿里,独自蔓延,而后,被她一点点重新压回心底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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