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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开始减少药量,是在一个黄昏。
那天阳光很好,斜斜地照进客厅,在地板上投出长长的金色光斑。
她坐在窗边的摇椅上,看着那本德语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翻。
那些曾经费力学来的单词,现在看起来像陌生的密码。
她努力回想它们的发音,想不起来了。
然后她看见了桌上的药盒。
一周七天,分早中晚,一格一格,像时间的囚笼。
她打开今天晚上的那一格,里面有两颗白色的药片。
一颗是安理申,改善认知功能的;一颗是黛力新,抗抑郁的。
她拿起那颗安理申,对着光看,小小的,圆圆的,像一颗微型的月亮。
医生说要吃,说能延缓病情。
但她吃了这么久,还是忘了德语,还是尿裤子,还是会在半夜惊醒,不记得自己在哪。
药效像在沙滩上写字,潮水一来,什么都没了。
而且药让她昏沉。
早上吃完,会困,会头晕,会反应迟钝。
她想,如果每天清醒的时间只有那么几个小时,为什么要让药夺走一部分?如果记忆注定流失,为什么不用清醒的状态,多记一点林昭的样子?
她放下那颗安理申,只吃了黛力新。
把安理申藏在手心里,起身,走到卫生间,扔进马桶,冲掉。
水流旋转,药片消失,像从未存在过。
第二天,她减了中午的药。
第三天,减了早上的。
只留黛力新,因为不吃会情绪崩溃。
她不敢全停,怕林昭发现,怕医生骂,怕病情急转直下。
但减掉安理申,她想,应该没事吧?反正吃了也没用。
第四天,她感觉脑子清醒了些。
那种厚重的、粘稠的迷雾感淡了。
她记得早上林昭出门时穿的衣服颜色——米色的针织衫。
记得中午吃的什么——番茄鸡蛋面。
记得窗台上的铃兰开了几朵——三朵,白色的,小小的。
她想,也许药是错的。
也许不清醒,才是药的错。
她应该用自己的方式,对抗遗忘。
社区护理员小杨第一次上门,是周四上午。
很年轻,二十出头,扎着马尾,笑容灿烂,说话声音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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