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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魇（第2页）

但尹天和林泠月说过，希望林泠月帮忙保守自己会画画的秘密，因为根据过往的经验，一旦有人在班上暴露自己会画画，免不了要被抓去出黑板报。

画纸于尹天是出气孔，画笔勾勒的世界是尹天隐秘的乌托邦，尹天不想被强迫画下任何自己不喜欢的东西。

林泠月没有犹疑地答应了，事实证明她的确守口如瓶，高中三年，除了尹天和林泠月，再没有第三人知道尹天那掩藏在画笔下的桃花源。

尹天找来铅笔，在林泠月遗留的一张草稿纸上轻轻侧锋涂抹。

纸面与铅灰产出岁月的摩擦声，模糊的线条、形状逐渐复苏，曾经诞生于尹天的诸多情绪缠绕虬结其中，时隔多年，竟仍然让她流下泪水。

不知道林泠月当初是怀抱怎样的心情和目的偷存的这些草稿纸，尹天现在想感谢她，却已无法传达。

尹天又找来一张崭新的白纸，削尖铅笔，准备凭借记忆画出林泠月的肖像，然而笔到纸上只划出一条短促的竖线，便再也无法继续前进。

仅仅分别两个月而已，尹天就已经记不清林泠月的长相了，纵然五官都清晰地印在她的脑海里，却飘飘忽忽地安放不到确切的位置。

当晚尹天做了噩梦，梦见自己坐在高考考场上，周围空气凝固，她拼命地瞪着试卷，但无论如何也看不清楚纸上的题目。

只是梦而已，尹天告诫自己，高考早就过去了，只要睁开眼，醒来，呼吸就能通畅。

可是尹天睁不开眼，她明明睁着眼，却睁不开□□的双眼，有一个不能用眼睛看见的鬼魂飘荡在头顶，扼住她的咽喉，抠住她的眼球，使人摆脱不得。

尹天手里有且仅有一根用来答题的黑色水性笔，举起它，挥动全身力气扎向空中，噗呲一声，笔尖戳进了什么东西里，或许是太阳穴。

神经和血肉断裂溶解，露出群星闪耀的夜空，尹天不断地催促自己快点醒来。

“尹天！”

熟悉的呼唤冲来，尹天终于睁开了眼，满目林泠月雪山明月般的眉骨和瞳孔。

“嗯？”

尹天的喉咙宛如久旱的土地，干痒开裂。

林泠月把她揽入怀中：“你是不是做噩梦了？肯定是趴在桌子上睡觉的缘故，我抱你去床上好吗？”

“不，不用。”

林泠月根本不顾拒绝，尹天尚未从梦中清醒的身体被她抄起，拖鞋掉落在地上。

凉城五月末，蚊子尚未显现踪影，林泠月就已经挂好了围床的蚊帐，那白帐子是房东奶奶留下的，网线稠密，被漫长的岁月揉洗得轻巧柔软，无意间拂过尹天的额头，似一抹春风低吟。

林泠月弯腰把尹天放到床上，尹天立马想要站起来，她又把双臂撑在尹天的身体两侧，刑枷一样困人坐着。

“别跑，就在这里睡。”

“我口好渴，要喝水。”

“我给你拿。”

林泠月转身去餐桌倒水，路过尹天刚刚掉落在地的拖鞋，目不斜视地把鞋踢远，尹天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被气得发笑。

林泠月也不许尹天自己喝水，非要举着杯子喂人，她根本不会喂别人喝水，杯子吊得高高的，害尹天要费力伸长脖子去够玻璃杯的杯沿。

林泠月也不懂适可而止，大半杯水一直往尹天的嘴里灌，速度太快人根本咽不过来，导致尹天岔气呛到，咳了满脸的水。

“对不起，尹天，我看你渴得着急，就喂得急。”

“没事，就当洗脸了。”

尹天抬手擦脸，手指僵硬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