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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塌（第3页）

“林泠月，你还好吗？”

“我？别担心，尹天，我没事，我和爷爷只是有血缘关系的人，我们之间没有亲情，所以我对他的死并不感到难过，比起他，我现在更想念的人是你。”

尹天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想如果自己在林泠月身边就好了，那样就可以给林泠月一个拥抱了。

“我的名字是爷爷取的，本来应该叫‘冷月’，意思是冷河镇的月亮，但是因为父亲在出生登记表上不小心多写了一个点，结果变成了‘泠月’，我的一生，就好像这多出来的一点。”

“我和爷爷相处过的时间很短，只记得在我小时候，他很喜欢钓鱼，不管什么天气，披蓑戴笠、踏风淋雪都要去，所以我们家的每顿饭总有一碗鱼汤。”

“除此以外，家里的农活和其他家务爷爷一概不顾，全让我奶奶带着几个孩子奔忙，奶奶早早地累干了心血，在我上小学前就死了，奶奶的家人对爷爷心存怨恨，从那之后亲家成了陌生人。”

这是林泠月第一次和尹天讲述自己的亲人，尹天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听到，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过往，所以只能干巴巴地回应：“嗯。”

“奶奶有三个孩子，大儿子在她死后去了很远的地方打工，在外面安家落户后再也没回来过，也再没有和家里其他人联系过，二女儿去了凉城打工，没过几年嫁去了外地，也和家里断了消息，小儿子在邻村找了个媳妇，娶妻生子留下来照顾自己的父亲，尹天，那个小儿子，就是我的父亲。”

“嗯。”

“我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学校老师对我的父母说我是个读书的好苗子，呆在圆梦乡这样的地方浪费了，所以他们把我送到了凉城五小，当时凉城最好的小学，我寄住在姑姑家里，但她每天下班都很晚，工作也累，我和她的交流一直很少，我们不像姑侄，更像是同居的房客。”

尹天沉默地回忆起小学教室里那个安静的插班生，隔着遥远的岁月突然懂得了她的寡言。

“尹天？你还在吗？”

“在，我一直在这里。”

林泠月好像很害怕自己消失，尹天从前不明白，现在多少有了一点理解，那种被巨大寂寞包裹着的恐慌使尹天感到心疼。

“小学开设过兴趣班你还记得吗？我当时很想报名，但我的父母说那是多余的事情，浪费金钱和时间，我只要好好学习就行了。”

尹天挠了挠头，因为这好像和自己的记忆对不上。

“可你不是参加过书法班吗？”

“嗯，我的姑姑告诉我，我可以装作班上的学生，进去偷听，所以我去艺术楼观察了一下，发现书法班的老师上课不点名后，我就进去听课了。”

听筒里传来林泠月的笑声，刺棱棱的，没有一点开心。

“尹天，谢谢你那时候总是陪着我。”

尹天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被感谢的，她什么都没做，如果有，那也只是有人陪伴的同时陪伴了对方而已。

“走完下坡路后，你会看见一口水井，井口窄小，井底漆黑，里面的水很凉，还有一丝丝甜，在水井边你需要向右转，往山脚走，走到一堆房子里，再一直沿着路走过一大片苹果树林。”

“你会在山边看见一个有蓝色大门的小院落，院里有一栋砖砌的矮房，房上有三扇黑色的小门，中间的那扇门上贴着两个掉了颜色的门神，那就是我小时候住的地方了，尹天，你以后要是来，记得就这么走。”

“好，我记住了。”

林泠月却笑语：“我在干什么，让你记这些，忘了吧。”

尹天不知道林泠月为什么要她记住回家的路，更不明白为什么又让她忘记。

只是当一年后的尹天站在林泠月曾经说过的那个带蓝色大门的小院落前时，她看见的却不是三扇黑色的小门，而是一栋破损的民居。

房屋正中被某个重物暴力地砸穿，整个院子裂成了两半，院里还堆着未被清理干净的碎木瓦砾、山石黄土，在那些瓦砾与尘土之间，无数的杂草蓬勃生长，使整个院落看起来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尹天在坟墓前站了一会儿，从包里取出那个仍未解锁的白色手机，输入圆梦乡地震发生的日期后，手机屏幕上依然显示“密码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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