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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码头的晨雾还未褪尽,像一匹揉皱的素色绸缎,沉沉裹住了海河的眉眼。
天刚蒙蒙亮,熹微的天光刺破雾霭,给河面镀上一层朦胧的银辉。
几艘锈迹斑斑的小火轮泊在水面,烟囱咕嘟咕嘟吐着黑烟,墨色的烟絮与晨雾缠在一起,慢悠悠飘向远处,在水面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影。
油污浮在波光上,被细碎的浪头揉成斑斓的油彩,又被风一吹,散成转瞬即逝的斑驳。
码头上已然热闹起来。
脚夫们赤着膊,脊梁上压着鼓囊囊的麻袋,粗粝的麻绳勒进肩头的肉里,脚步踉跄却依旧穿梭如织,粗重的喘息混着扁担压弯的吱呀声,在晨雾里荡开。
小贩们支起了摊子,竹筐里的早点还冒着热气,扯着嗓子的叫卖声穿透水汽,一声高过一声。
几个穿长衫的商人立在岸边,指尖夹着烟卷,烟头上的星火明灭不定,他们交头接耳,目光时不时瞟向码头入口,像是在等什么要紧的船,又像是在暗中提防。
马车停在码头外的深巷里,车轱辘碾过沾着露水的青石板,发出细碎的声响。
林惊羽率先跳下车,玄色的衣摆沾了些巷口的泥点。
他快步走到枯槐树下,将缰绳往虬结的枝桠上一系,打了个利落的死结,又俯身摸出车底板下的布包。
粗布被常年摩挲得发亮,边角打着细密的补丁,里面裹着两套浆洗干净的换洗衣物,还有两张折得方方正正的船票,边缘早已被指尖捂得发软。
“船票是去上海的。”
他将其中一张递向段凛戈,声音压得很低,“到了上海,再转船去香港。”
段凛戈接过船票,粗略扫了一眼便揣进内怀。
他今日一身灰蓝色棉袍,头上扣着顶半旧的毡帽,帽檐压得略低,乍一看与寻常行商毫无二致。
可林惊羽看得清楚,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太过明亮,锐利如寒刃出鞘,半点也藏不住久经风浪的锋芒,绝非市井中人所有。
“你在此处等着。”
林惊羽沉声道,“我先去码头探探情况,确认船到了便回来叫你。”
话音未落,段凛戈已然伸手,稳稳拉住了他的手腕。
掌心温热,力道沉稳,带着不容分说的笃定。
“一起去。”
段凛戈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万一有变故,两人总比一人稳妥。”
林惊羽略一沉吟,短暂犹豫后轻轻点头。
二人并肩朝码头走去,身后的晨雾缓缓合拢,将马车与深巷一并吞没,只余下一片朦胧的白。
码头上人潮熙攘,脚步杂沓,没人留意这两个衣着普通的男子。
林惊羽走在前头,目光看似随意,实则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一处角落:扛货的脚夫、吆喝的小贩、闲谈的商人、携子的妇人……一切都显得寻常无比,可他心底那股不安,却越来越重。
是太过安静了吗?并非如此,码头本就喧闹。
是太过正常了。
正是这份过分的正常,才透着诡异。
他骤然顿住脚步。
“怎么了?”
段凛戈立刻察觉,低声问道。
林惊羽没有应声,目光死死钉在不远处。
一个蹲在地上擦鞋的年轻人,身着破旧棉袄,形容邋遢,与寻常擦鞋匠别无二致,可脚上那双鞋却破绽毕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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