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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念头在很早很早的时候便从心底冒了头。
起初只是想吃饱,想穿暖,想不被打。
后来想住好些的房间,想少接一些粗鄙的客,想让嬷嬷对我说话轻些。
再后来,我见过那些真正的贵人,看他们身边随从成群,看老鸨在他们面前低声下气,看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客人到了他们跟前也要弯腰,我便想,原来人还可以站到那样高的地方。
站得高了,才有人怕你。
站得高了,自己才可以少怕些。
我不想一辈子在楼里等人挑。
楼里的姑娘年岁大得很快。
十六七岁是一种价,二十岁又是一种价,过了二十五,若没有人赎,没有攒下钱,没有被老鸨另派用处,便会被更年轻的脸挤下去。
有的做嬷嬷,有的转到下等地方,有的病了,悄悄死在后院。
死后用一床草席卷出去,连楼里的灯都不会少点一盏。
我看过这样的结局。
所以我从不信“以后便好了”
。
以后不会自己好。
人若不往上爬,只会被往下踩。
可要往上爬,也要等机会。
机会不会写在脸上。
它常常藏在一场酒、一句话、一个忽然经过的人身上。
楼里教我们看男人,我后来便学着看所有人。
看谁有用,谁无用;谁只是嘴上贵,谁手里真有权;谁能给一点银子,谁能给一条新命。
很多年里,我都没有等到真正能改变命的人。
一直等到楼散那年。
那段时间乱得很。
楼里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老鸨原先靠着的关系倒了,债主上门,牙婆也来了。
姑娘们被一批一批估价,有人哭,有人求,有人夜里想逃,被抓回来后打得半死。
我那时已经不是最年轻的,却仍值钱。
牙婆看我的脸,说这样的货色,转去别处还能卖高价。
我听见“货色”
两个字时,竟没有什么感觉。
人若被叫得久了,也会习惯。
我只是在想,下一处会不会比这里更糟。
后来我逃了。
那日下雨,后门看守喝醉,院里乱成一团。
我从存放旧衣的屋子里换了件灰扑扑的布衫,脸上抹了灰,趁人搬箱笼时钻出去。
跑到河边时,鞋掉了一只,脚底被石子划破。
我不敢停,沿着河岸一直走,走到眼前发黑,才扶着一棵柳树坐下。
雨水落在脸上,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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