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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的镜片,揉皱的帆布,干涸的颜料,散落的胶带卷,以及几个累瘫了、坐在角落里抽烟的模特。
然后,你的视线落在我刚才整理好、挂起来的那几件勉强能称为“服装”
的东西上。
“那件,用别针临时收腰的,”
你指了指我随手弄过的那件袍子,“它的褶皱,在刚才那种顶光下,比很多刻意为之的‘作品’,更有身体被布料叙述的感觉。”
你的用词有点文绉绉,但意思我懂。
你在说,混乱中偶然形成的、功能性的结构,比刻意追求形式的“艺术”
,更有真实的张力。
我心里那点因为被理解而燃起的小火苗,嗖地窜高了一截。
“那是我弄的。”
我有点得意,又强行压下,“随手而已。”
“手很稳。”
你评价道,然后提起器材箱,“走了。”
“哎!”
我叫住你,“留个联系方式?万一……我以后有‘值得记录’的衣服呢?”
这话脱口而出,带着十九岁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直白和野心。
你回过头,看了我几秒,那双平静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兴趣的东西。
你从工装裤口袋里摸出一张有点皱的名片,递给我。
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
名字是“顾清”
。
“顾清。”
我念出来。
“嗯。”
你点点头,转身走进了外面沉沉的夜色里。
那张名片,我塞进了满是划痕的皮衣内袋。
那时我十九岁,满脑子离经叛道的设计,浑身是刺,觉得整个世界都欠我一个T台。
你三十五岁,是个我没听说过的独立摄影师,沉默,专注,像一台精度极高、自带过滤系统的相机。
后来,我真的找你了。
当我在地下室熬了几个通宵,用从旧货市场淘来的降落伞布、废弃的汽车安全带、还有不知道哪儿捡来的金属链条,捣鼓出第一套能穿在身上、并且我觉得“有点意思”
的衣服时,我想起了你那句“身体被布料叙述”
。
我照着名片上的电话打了过去。
你居然还记得我。
“后台那个,手很稳的妹妹。”
你在电话那头说,声音透过电流,有点失真,但依然平稳。
我把衣服带到一个废弃的工厂车间,那里光线混乱,但有巨大的空间和生锈的钢铁结构。
我找了个学舞蹈的朋友当模特,她身材颀长,能撑起我那堆沉重又怪异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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