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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吵得天翻地覆,我把布料扔到你脸上,你气得直接关机走人。
但第二天,或者某个深夜,我们中的一个,又会带着新的想法,或者一瓶烈酒,敲开对方的门。
你是我的镜子,也是最严厉的拆解者。
你从不轻易说“好”
,你的肯定,通常是一个长时间的凝视,然后指着照片某个细节说:“这里,对了。”
你的否定更直接:“这里用力过猛,多余。”
你让我明白,设计不是情绪的粗暴宣泄,而是对材料、人体、空间三者关系的精密计算与大胆探索。
你的镜头,把我那些狂野的、不受控的灵感,框定、提炼、升华,变成了一种可以被凝视、被解读的、强有力的视觉语言。
我像一块贪婪的海绵,吸收着你的一切。
我学你看光影的方式,学你观察人体动态的角度,甚至学你那份在混乱中建立秩序的强迫症。
我的设计开始变化,从单纯的“怪”
和“反抗”
,逐渐有了内在的骨骼和逻辑。
我依然先锋,依然不妥协,但我的“不妥协”
,开始建立在更坚实的基础上。
那几年,是我创作上脱胎换骨的几年。
我从一个只有蛮劲和灵感碎片的地下设计师,慢慢摸索出了属于自己的、尖锐而充满建筑感的美学语言。
我们的合作越来越默契,也开始在一些真正具有实验精神的小型展览和刊物上崭露头角。
有人骂我们哗众取宠,也有人从中看到了令人不安的美感和力量。
我们不在乎,沉浸在我们的世界里,用剪刀和镜头,与一切陈规陋习和虚假美学死磕。
然后,变化悄然发生。
你开始接到一些国外独立杂志和艺术机构的邀请,出去拍摄,时间越来越长。
起初只是短暂的离开,后来变成几个月。
你带回来的作品,视野越来越开阔,手法也越来越纯熟。
我为你高兴,真的。
但当你不在成都的日子,我的工作室突然变得空旷而寂静。
那些曾经让我兴奋不已的布料、草图、人台,似乎都失去了魔力。
我对着人台剪裁,会下意识地想,你会从哪个角度拍它?这个结构,在镜头里会呈现出怎样的阴影?没有你在旁边皱着眉头说“这里不对”
,或者难得地点点头说“有点意思”
,我的创作像失去了校准的陀螺,虽然还在转,但轨迹开始漂移。
巨大的空虚感,在你又一次离开后,吞噬了我。
争吵的对象没了,那面严厉而精准的镜子没了。
我的生活,除了在空荡工作室里对着未完成的设计发火,就是去酒吧喝得烂醉。
世界好像褪了色,变得乏味而嘈杂。
遇见苏婉,是在一个我宿醉后头疼欲裂、漫无目的游荡的清晨。
我晃进一条从没来过的小巷,想找点吃的压一压翻腾的胃。
然后,我闻到了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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