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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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痕（第3页）

终于，你关掉了水。

拿起一条宽大柔软的白毛巾，将她从头到脚包裹住，开始轻轻吸干她身上的水分。

先从头发开始，然后用毛巾的边缘，一点点按压、擦拭她的脸庞，脖颈，身体，四肢。

动作细致而温和。

当她身上的水珠基本被吸干，你拿起另一条干燥的浴巾，将她整个裹住，然后，轻轻将她带出淋浴间。

浴缸里的水已经放好，水面平静，蒸腾着袅袅的热气，上面漂浮着酒店提供的、无味的浴油形成的一层极薄的、虹彩般的油膜。

你松开裹着她的浴巾，示意她进去。

她看了你一眼，那眼神在氤氲的水汽后，有些模糊。

然后，她抬腿，跨进浴缸，缓缓沉入温热的水中。

热水瞬间拥抱了她，她发出一声满足的、悠长的喟叹，整个人向后靠去，头枕在光滑的浴缸边缘，闭上了眼睛。

水面刚好漫过她的锁骨，热气熏红了她素净的脸颊，长而湿的黑发像水草般飘散在胸前和水面。

你没有离开。

你也开始脱掉自己身上那身沾了水汽、变得有些沉重的旧T恤和工装裤。

同样赤身裸体，跨进了浴缸，在她对面坐下。

浴缸足够大，但两个人的腿不可避免地在水下轻轻相触。

温热的水包裹上来，驱散了深夜巴黎透过玻璃隐约传来的寒意，也舒缓着你自己站了一晚、同样疲惫的关节。

你们相对无言，浸泡在沉默的热水里。

只有细微的水波，因为极轻微的呼吸起伏而荡漾，拍打着浴缸边缘，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催眠般的轻响。

窗外的巴黎，依旧在不知疲倦地闪烁。

但在这个水汽氤氲的、温暖的茧房里，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的光环、尖叫、目光、议论，都被那扇厚重的门和这缸热水，隔绝在了另一个宇宙。

不知过了多久，叶晚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润泽了一些，但依旧带着浓重的倦意，闷闷的，从水汽中传来：

“有时候觉得……像做了一个很长、很吵的梦。”

她没有睁眼，仿佛在自言自语，“梦里所有人都在喊一个名字……但那好像不是我。”

你静静听着，没有接话，只是将小腿在水中，更贴近了她一些。

肌肤相触，温热而真实。

“只有像现在这样……”

她终于缓缓睁开眼，隔着迷蒙的水汽望向你。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被热气熏得湿漉漉的，褪去了舞台上一切冰冷的计算与锋芒，只剩下全然的疲惫，和一丝近乎依赖的柔软。

“水是热的，你是真的。”

你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你伸出手，不是去抚摸她的脸，而是穿过温热的水，轻轻握住了她搭在浴缸边缘的、同样浸在水里的手。

你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扣住。

她的手很凉，即使泡在热水里，指尖也带着一丝寒意。

你用自己温热的手掌，缓缓地、坚定地包裹住它。

没有更多的话语。

窗外，塞纳河上的游船拉响了悠长的汽笛，声音穿过雨夜和高楼，变得遥远而模糊，像另一个梦境的余音。

而在这个水汽弥漫的安静茧房里，只有交握的双手，稳定的心跳，和共同分享的这一缸，逐渐冷却、却也让人无比安宁的，热水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