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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寒舟拂衣起身,见她垂头丧气,面色灰败仿佛一株没有生机的薄柳。
他迟疑两步,脑子里来回搜刮,倘若是林笙在这里会说些什么?
一定会安慰她两句吧。
可他思来想去,安慰实在不是自己擅长,只能半蹲下来干巴巴说:“这些事都不是你的错,你能活下来才是足够幸运。”
孟寒舟思忖片刻,将藏在腹中棉花里的匕首拿出来,掩入她的袖中:“那天一定很乱,拿着这个防身。
假如有机会,你就把她们都带出去。
你们的仇,我会替你们报。
你们就负责好好活着,把这里的一切都忘掉,找个地方重新开始——听明白了吗?”
妇人腕中一颤,眼底迅速又红了起来。
孟寒舟让她把匕首藏好:“别哭了,一切都会好的。”
-
整座山庄上空,自始至终压着一片阴霾,冻得人骨头发凉。
那妇人没有骗他,运药日的头天晚上,药田里的人果然都动弹了起来,各处守备也都调动了好几遍,俨然是在为了天亮后的“大事”
而准备着。
夜深,孟寒舟就趁守卫换岗之际,撕下假孕肚,翻上木屋房梁掀开瓦溜了出来。
半空里那团时聚时散的黑云,在夜色里浸饱了墨汁,越积越重、越胀越浓,低低地悬在丘陵山边之上,把星尘微光都吞得干干净净,透着山雨欲来的死寂。
又仿佛下一刻,黑云就要坠翻,摔打出倾盆的雨来。
孟寒舟在夜色和寒风的缠裹下,悄无声息地潜去可能存放钥匙的檐房,试探推开一扇没有锁死的后窗,飞快翻了进去。
屋内被胡乱隔出数间小室,格局杂乱无章。
这边摆着半旧桌案与美人榻,榻上铺着不知多久未换的毛毯;那边立着几个不伦不类的柜格木箱,胡乱堆着铜铁器皿、古怪法器。
余下更是纯粹的杂物间了,各式抢来劫来的物件东一摊西一堆,全然不似前面山庄那样清雅整洁,连落脚都显局促。
这做派,才是彻头彻尾的贼匪窝。
外面时不时的就有贼人巡逻经过,灯自然是不敢点的,孟寒舟一边骂骂咧咧地摸黑翻找,一边还要小心脚下。
正拉开一枚抽屉,倏的背后极尽之处传来一声细微窸窣的衣声。
他心头一紧,本能往腰侧摸匕首,抓空时才恍惚意识到自己已将它送给妇人们防身。
不及多虑,孟寒舟抓起正好在手边的一只石砚,毫不留情地向声响处砸去。
对方也没有僵立不动,极快就反应过来,拿衣袖往上横缠,借力一卸,便将他力道化开。
两人皆不敢出声,只在黑暗中谨慎克制地缠斗了几招,直到孟寒舟一拳扫去,对面脚下疏松,没有防住,身上径直挨了一拳,闷哼出声。
孟寒舟登时收势,对手抓住这机会,正要反击,他立刻压低嗓音:“贺祎!
——是我。”
贺祎微愣,下意识停住,旋即欣喜道:“寒舟,是你吗?你怎么在这!”
孟寒舟甩甩手腕,心下切齿,还不是为了你这尊大佛!
不过时下形势所迫,人能找到就好,不便多缠,只道:“我来救你——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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