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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他们换防的间隙,从春明门突进去。”
左卫的兵马再次转向。
旷野上,火把的河流从延兴门折向正北,朝春明门方向涌去。
城墙上,田七看到了那条正在转向的火河。
他站了一夜,右腿的假肢将残肢磨出了血,血从绑带的缝隙间渗出来,顺着假肢的木腿往下淌,在脚底汇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洼。
他没有感觉到疼——不是不疼,是站了太久,疼麻了。
他望着那条正在朝自己方向移动的火河,残缺的左手握紧刀柄。
“传令下去。
孙孝义过来了。
让弟兄们准备接客。”
张子良从斜坡道跑上来,脸色发白,但步子很稳。
“田将军,滚木只剩下十来根了。
火油也快见底了。”
田七没有回头。
“滚木用完了,就用石头。
城墙上这么多雉堞,每一块砖都是石头。
砖用完了,就用——就用命填。”
张子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跑下斜坡道,去搬石头。
坊丁们跟在他身后,从城墙上拆下松动的雉堞砖,一块一块地搬上城头。
砖石沉重,压弯了他们的腰,但他们没有停。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坊丁,背着一块城砖,一步一步往斜坡上走。
他的儿子昨天在通化门帮着运滚木,被城下射上来的流矢射中了肩膀,此刻躺在城下的伤兵营里。
他把儿子背进伤兵营,交给大夫,然后转身回来,继续搬砖。
有人问他,你儿子伤了,你不守着?他说,儿子伤了,老子替他搬。
守住了城,儿子才能活着。
守不住,都死。
老坊丁把城砖背上城头,放在田七脚边。
田七低头看了一眼——那是一块刻着字的砖,上面是前朝工匠的名号,笔画已经模糊了,被风雨磨蚀了不知多少年。
他没有问老坊丁叫什么名字,只是点了点头。
老坊丁也没有说话,转身下去搬下一块。
晨光从东方的天际涌出来。
春明门城楼上,黑色鹰旗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
旗下,田七、张子良、老坊丁、和数百名守军站在一起。
他们的刀卷刃了,箭囊空了,滚木用完了,火油见底了。
但他们还站着。
站了一整夜,还要继续站下去。
城下,崔宁的残部和孙孝义的左卫合兵一处,开始向春明门压过来。
旷野上,黑压压的人潮从东、南两个方向同时涌来,像两面正在合拢的墙。
攻城梯一架接一架地立起来,冲车在人群中缓缓推进,擂鼓声震天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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