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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碍事。”
张子良用右手握着刀,左手垂在身侧。
左肩被流矢射穿已经是三天前的事了,伤口没有愈合,绷带被血浸透了又干,干了又浸透,结成了一块暗红色的硬壳。
他动左臂时硬壳便裂开,新鲜的血液从裂缝里渗出来。
他不动它。
他用右手握刀,足够了。
城下,崔宁的残部涌上来了。
这些人跟着崔宁从潼关一路打到长安,在灞水东岸饿了两天,在春明门城下攻了两天,被赵破奴从侧后捅了一刀,溃散,收拢,再攻。
他们的甲胄破烂不堪,刀卷了刃,箭囊空了,眼睛里全是血丝和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斗志,是麻木。
像一群被驱赶了太久的羊,不再问为什么要走,只是走。
攻城梯立起来了。
梯子顶端带着新打的铁钩,钩住雉堞的边缘,守军推不动。
崔宁的士卒咬着刀往上爬,动作机械,像一群沿着树干往上爬的蚂蚁。
田七单腿站在雉堞后面,残缺的左手握着刀柄。
他没有往下看,只是听着铁钩钩住雉堞时发出的那一声金属撞击,判断梯子的位置。
撞击声从左侧传来,他便往左移一步。
假肢在移动时发出吱呀的声响,裂开的木茬扎进残肢的皮肉里,血从麻绳的缝隙间渗出来。
他没有停。
第一个脑袋从雉堞上冒出来了。
是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年士卒,嘴唇干裂得翻起白皮,眼睛瞪得很大,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空白。
田七的刀推出去,刀锋从那个士卒的咽喉上抹过去。
动作不大,只是手腕一翻。
血喷涌而出,溅在雉堞上,溅在田七脸上。
那个士卒的身体往后仰,双手在空中抓了一下,什么也没有抓住,从梯子上翻了下去。
田七没有看他落在哪里,只是往右移了一步,等着下一个脑袋。
通化门。
韩世安站在城门楼上,左耳位置空荡荡的。
他的左臂吊在胸前——三天前被流矢射穿了小臂,军医说骨头没断,但筋伤了,短期内拉不开弓。
他用右手握着刀,站在雉堞后面,望着城下那片正在逼近的人潮。
后军左营是齐王从洛阳带出来的生力军,甲胄齐整,刀枪雪亮,攻城器械完备。
他们没有像崔宁的残部那样被耗掉锐气,他们的眼睛里还有光——那是破城之后金银女人的光。
冲车推上来了。
不是之前那种被烧毁的旧式冲车,是新造的,车顶上蒙着三层生牛皮,箭矢射上去会滑开,火油浇上去会顺着牛皮的坡度往下淌。
撞槌比人腰还粗,槌头包着铁皮,数十人喊着号子推动。
咚。
咚。
咚。
城门在撞击下剧烈震动,门闩发出吱呀的呻吟,门轴处的铁件被挤压得变了形,铁锈和木屑从门楣上簌簌落下。
韩世安站在城门楼上,右耳贴在雉堞上,听着城下的动静。
冲车的撞槌每撞一下,他的手指便在刀柄上敲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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