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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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人先生（第1页）

近距离直面死亡和威胁对你而言并非没有影响。

在寂静的深夜，白天里强行压下去的沉重心情再度包裹着你。

你看见了狰狞的钢筋，破败的墙壁，碎裂的玻璃，还有逝去的生命。

在医院里刻意忽视的种种细节又浮现在脑海：刺鼻的消毒液的味道，麻木的面容和细碎的低泣，黄色的感染性废物垃圾桶里带血的纱布和棉签。

你甚至没敢去看病房和走廊里躺满的担架，只是低着头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穿梭，手术室门口刺眼的红光和坐在地上双手交握虔诚祈祷却难掩悲伤的身影，一次又一次出现在你的眼前，你固执地催眠自己，告诉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硝烟的味道淡了很多，但血液的腥苦却好像在你嘴里扎了根。

你觉得自己实在奇怪，Robert的死亡离你更近，但你已经不太记得清他的死状，那时候的疯狂和决绝现在想起来竟然有点模糊。

你怔愣了一会儿，拉起被子盖住眼睛，连带着那些模糊的画面一起掩盖。

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你再一次深刻地认识到这一点，会受伤、会痛，也会死亡。

这些东西像是锋利的针，刺进你已经有些麻木的心。

来到这里之前，你正抱着收藏的小卡默默流泪。

那时候已经连续加班了至少三个月，身体疲惫到失去正常的感知，那个晚上月色很美，你望着月亮，却感觉到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从小卡上滑落到你的手上，你低头看过去，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直到手摸上眼睛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是眼泪。

再一睁眼的时候已经到了这里，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一个多月，你才终于有了实感。

身体还是自己的，你很确信这一点，因为长年大量写字留下的茧子与曾经分毫不差，连同那些细小的伤痕都一模一样。

但你在这里居然真的拥有合法的身份，无需像个黑户一样东躲西藏。

你对过去没什么牵挂，现在也只是换了个地方打工和求生，除了语言和文化不一样，其他没什么差别——你指的是辛苦程度。

你思索着攒够钱后就买张机票飞回国看看，如果能直接奋斗到存够钱买房回去躺平是最好，虽然你也知道这很难。

意识模糊的时候，你又想起那双冰冷的眼睛，和那套熟悉的装备，滤管轻微的声响好像还在你耳边萦绕。

心跳有一瞬间断拍，或许，你暂时留在这里的理由又多了一条？

…………

房子的玻璃已经安装完毕，你一边刷着新闻企图找到蛛丝马迹得知那天救你的神秘人到底来自哪个部队，一边四处投简历和上门自荐寻找新的工作，但一无所获。

冰箱的储存已经见底，你不得不磨磨蹭蹭地前往超市采购。

你卡着时间冲进打折区域，一口气扫荡了足够吃一周的食物，然后才慢悠悠地拖着购物车在其他区域溜达，准备买点做饼干和饭团需要的材料。

这个点有很多像你一样奔着抢购打折品来的顾客，吵吵闹闹又拥挤。

你转过一个拐角，在高处的置物架上发现了一瓶新上架的酱料，是你喜欢的口味，可以在来不及做菜的时候下饭吃，裹在面包里也是个不错的选择，经济实惠。

你决定带一瓶回去尝尝。

但这个超市的货柜设置显然不太合理，对你而言它所在的位置有些高了。

你踮起脚努力伸手够到它，好不容易才取下来，你松了口气，后退一步，却撞上个硬邦邦的东西。

松掉的那口气卡在一半，伴随着物品突兀地摔在地上的声音，你被吓了一大跳，急忙转过身查看是什么情况。

但第一眼看过去只有一堵黑洞洞的墙。

你：？？？

愣愣地抬起头，只看到一个长长的棉质面罩……

但总算意识到自己撞上了人。

你向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露出礼貌但是带一点关切的微笑：“抱歉，有弄伤你吗？”

得到的是沉默。

你仰起头，从他的长面罩里找到唯二的开口处——他的眼睛。

那双蓝色的眼睛藏在帽檐下的阴影里，看不太真切，但你知道他在看着你，一种被顶级掠食者在暗处注视、分解、衡量的毛骨悚然之感爬上你的后背。

你强行忍住战栗的本能，再次轻轻地开口，语调柔和，声音有些紧张，和显而易见的担忧：“先生，你还好吗？”

你仍然直视着他，心跳微微加速，但你控制着自己松开下意识攥紧的拳头，放松紧绷的、想要立刻启程远航的双腿，让脸上的表情尽量保持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