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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第一个周六,沈知意在市集收摊后没有直接回工作室,而是绕到了花坊后院。
她手里拎着市集收摊后剩下的几枝洋甘菊和一小把尤加利叶,推开院门的时候,傅绥尔已经蹲在院墙边帮小满给新到的薄荷分株了。
傅绥尔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握着一把小铲子。
她握铲子的姿势和她握笔时完全不同——握笔时手指是收紧的,每一个笔画都控制得精准利落;握铲子时手指是松的,怕用力过猛伤到根系。
小满蹲在旁边,一边指挥一边忍不住笑,说埋土的深度要刚好盖过根茎连接处,太深了会闷根,太浅了站不稳。
傅绥尔头也不抬地说这和整理证据清单差不多,埋浅了证据链不完整,埋深了反而容易被对方律师抓住漏洞。
“你就是干什么都能扯到你的本行。”
小满把她刚分好的一盆薄荷搬到院墙边的阴凉处,又弯腰把另一盆推到她手边。
“职业病,改不了。”
傅绥尔把铲子插进土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她的手指上沾满了泥土,指甲缝里嵌着细细的土屑,和她平时在仲裁庭上那双干干净净的手判若两人。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说上次沾这么多泥还是帮她途工作室门口的花池翻土,那次把一株薄荷的根给铲断了,小满念叨了好几周。
“那是因为你那次没先用水把土浸软就直接硬铲,根系当然会断。”
小满把洒水壶递给她,“这次学乖了,知道先浇水再分株。”
沈知意把花材放在工作台上,走到院墙边看她们分株。
院墙上那排花苗的藤蔓已经攀过墙头往下垂了,大壮的深紫色花苞鼓得比去年第一茬更大,花瓣边缘微微卷曲,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丝绒般的光泽;小翠的浅粉色小花已经开了好几朵,密密匝匝地挤在墙头,每一朵都只有指甲盖大小,但数量比去年多得多;小晚的淡紫色花瓣也正从苞尖探出头来,花苞比大壮和小翠的都大,颜色介于深紫和浅粉之间,像被晚霞浸过一样。
今年的花比去年开得更早,颜色也更丰富了——除了大壮、小翠、小晚这三个老品种,小满去年秋天种下的粉白系和暖黄系新苗也开始抽芽了,嫩绿的藤蔓刚攀到竹签的一半高度,叶片还是半透明的嫩绿色,在阳光下能看到细细的叶脉。
“这批新苗是从眠枝公寓阳台上分株过来的,她养了一整个冬天,根系比直接从花市买的要壮实。”
小满蹲在花盆前,用手指轻轻按了按新苗根部附近的土壤,检查湿度。
她的动作很轻柔,像是在摸什么易碎的东西。
“眠枝说她在阳台上养这些苗的时候,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叶子上有没有虫斑、土干不干、需不需要转盆追光。
她以前连一盆薄荷都不敢养——不是不想,是怕养死了又要被婆婆骂。
现在她公寓阳台上摆了七八盆绿植,每一盆都有自己的名字和浇水排班表。”
“她给这些苗取名字了吗?”
傅绥尔问。
“取了。
这批新苗里有一盆长得最快的,她叫它‘小方’——因为方姐说想在自己家里也养一盆薄荷,眠枝就特意多分了一株,等养壮了送给方姐。”
沈知意推开工作室的门,沈眠枝正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摊着备课本和几枝干花材。
她的手指在花茎和卡纸之间熟练地移动,每一枝洋甘菊都固定在合适的位置,热熔胶点均匀干净,麻绳收束利落。
她的右手无名指侧有一小块因长期握笔磨出的薄茧,和左手握剪刀磨出的那块并排挨在一起——一个写教案,一个做花,两只手都在这一年多里长出了新的茧。
她把最后一枝勿忘我固定在卡纸上,退后几步端详了一会儿,又拿起笔在备课本上写了几行字。
“教案写完了?”
沈知意走到工作台前,把手里那几枝洋甘菊插进清水桶里。
“写完了。”
沈眠枝把备课本翻到最新一页,上面是她手写的裱花与干花跨品类课程大纲——四期教案,每一期的教学目标、所需花材、配色练习和作品要求都列得清清楚楚。
第一期从裱花工具识别和基础奶油霜配方开始,第二期教玫瑰裱花嘴的基本技法,第三期把裱花和干花配色结合起来做跨品类练习,第四期让学员独立完成一套包含裱花装饰的干花作品。
每一页的页脚都画了一朵小小的裱花玫瑰,是她用彩色铅笔画的,花瓣层次分明,颜色从花心的淡粉过渡到边缘的浅白,和她在花坊教体验课时示范的干花相框配色逻辑一脉相承——从中心点往外扩散,每一层花瓣都需要考虑过渡色的摆放位置。
“这套跨品类课程从试讲到定稿花了我好几个月,中间改了好几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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