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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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病相怜（第2页）

有脚步声从楼下传来，那声音闷而轻，显得沉稳有力，是江莱熟悉的声音，父亲回来了。

脚步在楼梯拐角处停了下来：“又没带钥匙？你在这儿等了多久了？也不知道给爸爸打个电话？”

江莱从上往下看父亲的脸，因为身后便是窗户，他背着光，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他把一支手撑在楼梯扶手上，微微佝偻着腰，喘息着。

一股难言的酸楚从胸腔弥漫上来，她再一次意识到，父亲已经老了。

她想质问他，可是在开口之前，她对他的怜悯已经率先涌上心头。

“忘了。”

她木着脸答。

江景涛沿着楼梯上来把门打开，她扶着墙站了起来，跟在他身后进了屋。

因为坐的时间太久，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已经全麻了。

她走到门口的餐桌旁边坐下来，江景涛倒了杯热水递给她，她接过来怔怔的喝着。

他走到她身后，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用手指梳拢，像小时候那样。

粗糙的手指不经意间拂过她的后颈，这样自然而然的触碰让她难以忍受，两臂迅速浮起一层鸡皮疙瘩，她脑中闪过中午在医院见到的那个女孩儿，那倩丽的身影，出尘的气质，似乎就是父亲想把她培养成的样子，她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她喝了口水，才把那股恶心的感觉压了下去。

夕阳穿过客厅东面窗户，落木地板上，像一块擦不干的水渍。

玻璃茶几，水杯，养花的瓷盆反射着窗户外透进来带的光，像是蒙上了一层朦胧的薄纱。

家里的一切都是陈旧的，二十年前是这样，二十年后也没什么变化，似乎年年换新的，只有过年的时候玻璃窗上的窗花。

她看着面前这张旧餐桌，很小的时候她就在这里吃饭，身高不够，总是要在屁股底下垫一本厚字典。

后来她长大了一点，长到不用垫字典也够得着桌子的时候，便常常看着骆蔓和江景涛在这张餐桌前吵架。

她害怕看到父母吵架的样子，尤其是骆蔓，她在她心里一直是温厚而包容的，可每每和江景涛吵架时，便成了另一个人，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女人。

他们两个一旦发作起来，便要闹到把家里的盘子碗都砸碎了才能收场。

一年到头来个几次，到了年底要招待客人，骆蔓又带着江莱去买杯盏碗碟，到了市场上，骆蔓让江莱帮着她挑拣碗碟，江莱随手指一个白瓷盆，木然的想起她和江景涛吵架的样子，再去看骆蔓的脸，不管怎样，依旧是喜气洋洋的。

骆蔓工作忙，她大多数时间都跟着江景涛，习惯了安静。

骆蔓回家后两人常常吵架，次数多了，江莱总是在骆蔓回来的时候惴惴不安，盼着她不如不要回来。

久而久之，江莱和江景涛之间便形成了一种联盟似的关系，一旦骆蔓和江景涛产生矛盾，江莱心里的天平不由自主的就偏向江景涛那边去了。

这种基因上的连接键似的关系维持了很久，久到骆蔓离开之后，都没有断开，直到今天，江莱似乎听见身体里一阵细微的震颤，“啪”

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断裂了。

“饿不饿？晚上想吃什么？”

江莱听见江景涛问她，她把杯子放下，眼神直愣愣的，像在发呆：“我不饿，爸爸，我可能要提前回去了，公司有点事要处理。”

听到这个消息，江景涛有些猝不及防，叹了一口气，在屋里转来转去，“怎么刚回来就要走啊，还没待几天呢？什么事啊这么着急，跟你们老板说说不行吗？就非得耽误你们放假的时间？”

江莱心里又一阵酸涩，可是理智告诉她，不能再在家里待下去了，否则她一定会质问江景涛，并且说出一些不可挽回的话，她应该听听梁霄的意见，先给自己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件事。

她勉强一笑：“资本家嘛，都是这样，看你闲着他们难受。”

回到房间里，她把箱子放在地上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带回来的东西都没怎么取开，又要原封不动地装回去了。

她拉开衣柜，再次看见那只玫红色的小包，她把它拿出来打开，小镜子，唇膏，发夹……都是年轻的女孩儿才会用的东西，那天打开的时候她怎么没发现？

她收拾好行李箱，把它推到书架旁边。

这书架还是以前在江景涛房间里挪过来的，放着很多以前的旧书，他搬到她屋里来，当时为了培养她的读书习惯，可惜那时她只沉迷于各种日本漫画。

她拿起书架上的那本睡美人，高中的时候她也走马观花的看过这本书，书里讲的是一个年老力衰的老人经人介绍，到了一个开在海边的旅馆，老鸨将老人带进房间，毫无知觉的姑娘沉睡着，死尸一般任由老人玩弄。

很奇怪的故事，当时读的时候年纪还小，只觉得恶心和不解，现在她却想重新再看一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