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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眼前这番情景,郑大明心里瞬间彻底想通透了。
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安红之前在县委常委会上提议由县委推荐林江南出任副县长,根本就不是真心要走县里常规推荐的路子,不过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把戏,顺带试探常委会这帮人的態度。
若是常委会眾人顺水推舟、一致附和支持,那安红就顺著程序走,省事又体面;可一旦这帮人抱团反对、从中作梗,安红也早留好了后手。
她压根不指望县里这边能通过,直接走从上而下的路子,由市委敲定人选、往下压任命,到时候县委班子就算心里不情愿,也只能被动接受,半点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想通这一层关节,郑大明心里一阵懊恼后悔。
越发觉得自己当初脑子糊涂,先是表面答应配合安红,后来又临时起意妥协,提出让林江南去当交通局局长,现在回头来看,自己那步棋简直蠢到家了,郑大明心里五味杂陈,满是憋屈与懊悔。
他明明大可不必走到这一步,大可以和安红达成绥靖妥协,彼此各退一步,面上维持著和气,在官场里落个圆滑周全的体面,不至於把关係闹到这般僵硬的地步。
可如今一切都晚了,市委直接自上而下敲定,把林江南的提拔事宜彻底敲定,他这个县长就算有千般不满、万般不愿,也终究是百口莫辩。
满心的委屈与不甘堵在胸口,却半个字都不能往外说。
眼下这个节骨眼,考察组就在眼前,市委的態度明明白白摆著,他若是再说出半句不合时宜、忤逆上头的话,非但阻拦不了任何事,反倒会搬起石头狠狠砸自己的脚,彻底把自己推入两难的绝境。
郑大明毕竟是郑大明,转瞬之间便压下心底所有的懊恼与憋屈,脸上瞬间堆起得体的笑意,迈步走进了安红的办公室。
“薛部长,各位领导,欢迎欢迎啊!”
他主动上前伸手,同考察组眾人一一握手,语气热情又恳切,“我们正等著市里来考察林江南同志升任副县长的事呢,本来我还打算待会儿和安书记好好商量此事,没想到竟直接碰见了各位贵人、各位领导,实在是太巧了!”
薛铁桥笑著握住他的手,朗声说道:“郑县长客气了,我们也是奉市委罗书记的指示,专程来绥江县,全面考察林江南同志各方面的情况。
在正式和各层面干部群眾接触之前,我们先跟县里的书记、县长碰个头,专门听听两位主官的意见。”
安红刚要开口,郑大明立刻抢先一步,语气乾脆又篤定,没有丝毫迟疑:“没意见,我们完全没意见!
我支持,非常支持!
我作为县政府这边的一把手,正需要林江南这样有能力、有衝劲的年轻同志,做我的左膀右臂,一起推动县里的工作!”
对於由上级主动点名、授意组织部门下来考察的人选,官场里明眼人都心知肚明,说白了就是走个过场、例行程序罢了。
市里一把手亲自敲定的人,背后的分量谁都掂量得清清楚楚,没人会不识趣去从中作梗。
薛铁桥在组织系统混跡多年,自然比谁都深諳这里面的门道和潜规则。
他面带笑意看向郑大明,顺势问道:“郑县长这么表態,那就是认为林江南同志,完全胜任副县长这个职务了?”
郑大明神色一正,说得格外认真诚恳:“別看林江南同志年纪轻,但恰恰是年轻,才有著一股子敢闯敢干的锐气,脑子活络,办事有智慧、有章法。
我私下里也默默观察、考量他不少时日了,毫不夸张地讲,林江南绝对是难得的实干型人才。”
他顿了顿,语气又拔高几分,刻意把话说得格局拉大:“要是放在过去的战爭年代,以林江南这份心性、能力和眼界,这个年纪当个军长、师长都绰绰有余。
咱们革命年代的许多老前辈,不也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就扛起了方面军的大旗,独当一面开疆拓土?如今放到和平年代,让他出任一个副县长,扛起一方地方发展的担子,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完全胜任,当之无愧!”
郑大明此刻像是有点不吐不快,借著这番高谈阔论,既暗暗发泄心里的憋屈,又想在市里领导面前展露几分自己的见识和学识。
他接著往下说道:“薛部长,您想想,汉朝的大將卫青、霍去病,不也都是二十几岁的年纪?年少领兵,驰骋边塞,杀得匈奴丟盔卸甲、节节败退,威震朔北,名留青史。
依我看,咱们的林江南若是生在那个金戈铁马的年代,气度、魄力、本事,恐怕也差不到哪里去。”
薛铁桥听得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哈,郑县长,我参加过这么多次干部考察,还从来没人这么比喻过一位县里的年轻干部呢。”
说著,薛铁桥转头看向一旁的安红,等著县委书记表態。
安红淡淡一笑,从容开口:“刚才郑县长已经把林江南夸了不少,溢美之词都说尽了,我就不再重复夸讚了。
平心而论,林江南確实能干、有闯劲,但年纪轻,身上还有不少毛躁的地方,处理工作有时略显简单衝动,考虑问题不够周全。”
“不过这些都不是大毛病,都是年轻干部成长路上必经的过程。
只要给他平台、压上担子,在实际工作里慢慢打磨,逐步加强党性修养、政策水平和处事原则,假以时日,完全可以歷练成一名合格成熟的县级领导干部。”
郑大明顺势接过话头,对著薛铁桥笑道:“薛部长,看来安书记对林江南出任副县长也没有什么异议。
既然这样,我这边马上安排人手,按程序走一走群眾路线谈话、民主测评这些环节,爭取今天上午就把考察流程敲定下来。”
说完,他转头望向安红,语气带著徵询:“安书记,您看这样安排可行?”
而安红自始至终神色平静,不动声色地看著郑大明这番刻意逢迎、急於表现的表演,心里看得透亮,只是面上依旧掛著淡淡的笑意,不点破、不拆穿,静静看他顺势做足表面功夫。
看来这一晚上过去,郑大明和他的那些小兄弟不知道又动了多少脑筋,花费了怎样的心思,来权衡当下的形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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