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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凉的庆功宴,金碧辉煌,觥筹交错,丝竹管弦之音绕梁,舞姬水袖翩飞,却掩盖不住席间微妙的政治气息。
风间朔居于次席,意气风发,言谈间已隐将北冥故地理所当然地视为囊中之物,当话题再三引向战后治理与条约细则时,他目光炯炯地含着得体笑意再度望向舅父。
舅父则手持酒盏,神色是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欣慰,他朗声一笑,将话题轻轻错开。
“殿下神武,此战定鼎之功,天下皆知。”
“至于具体章程,牵扯甚广,非你我在此宴席间可决,以待陛下圣心独裁,方为正理。”
此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对方的功劳,又将最终决定权推回了遥远的京都,暂且冻结了风间朔的步步紧逼。
我坐于席间,垂首浅酌一口辛辣的北凉烈酒,以此压抑今日的不快,沉默地感受着那些虚与委蛇下的暗涌。
酒过三巡,如此烈酒,不由得已教我的头有些隐隐作痛。
恰逢此时,想起临行前曾答应过风间延,倘若有机会,定要替他去看望那位深居宫廷的母妃。
便以此为由,起身告罪,言说醒酒而暂且离席,殿外寒风凛冽,似乎刹那间便驱散了酒意。
方才被我打点过的小宫女,此刻正垂首引我走向宫廷深处,待到行至僻静处,我便向她低声问起那位娘娘的境况。
只觉那小宫女先是茫然,随后仿若想起了什么禁忌般,面色瞬间煞白,左右环顾后,才用几近听不真切的气音颤声道。
“……那位?”
“您说的是……那位吹箫很好的娘娘么?”
“她、她去年冬天就……病逝了。”
这“病逝”
二字,她咬得极轻,带着宫人特有对某种不可言说之事的恐惧。
闻言我身形僵持着几近动弹不得,周身血液似乎比这北凉的寒风更冷。
因为我知晓,这深宫里的病逝,从来都不简单。
在这吃人的深宫里,病逝二字意味着什么,我了然于心。
但沉默片刻后,我未再多问,只悄然塞给她一锭银子,便转身循原路返回。
在迎面而来的寒风凛冽中,我强行将所有心绪被压抑入最深处,逐渐在脸上凝结为平静的冰层。
回到宴席,歌舞依旧。
北凉国君正与舅父言笑,谈及边境民生情真意切,而风间朔虽在与旁人饮酒,眸光却不时掠过我这边,锐利如鹰。
宴席散尽后,我随行于舅父身侧,低声请行道。
“舅父,云朝对北凉风土人情颇感兴趣,近日若得空闲在城中走走,也算不枉此行。”
舅父有些意外,却未曾多言,只微微颔首叮嘱了我几句,便言谈他事了。
这几日,我带着裴钰,看似漫无目的,实则目标明确。
几经周折后,今日我们终于在暮色将尽前,找寻到了一位曾在风间延母妃处伺候过的老嬷嬷。
她因年老体衰已被遣出皇宫,住在城西一处破败的陋巷里。
起初她对此讳莫如深,直到裴钰将一锭足以让她安度晚年的银子缓缓放在桌上,她那双苍老浑浊的眸中才因此而微微颤动,干瘪皲裂的嘴唇颤抖着,吐露出她所知晓的回忆片段。
然而,真正让碎片拼凑成真相的,却是另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一位曾在北凉王庭中掌管旧籍,面容枯槁的老文书,他仿若早已等候多年,只待有人来问询。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他将一卷看似普通的药材记册递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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