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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格沃茨第三学年的开学晚宴,比邓布利多记忆中的任何一年都要安静。
不是那种庄严肃穆的安静——礼堂里明明坐满了人,四张学院长桌上铺着熨得笔挺的桌布,金色餐盘和往年一样在悬浮蜡烛的光芒下闪闪发亮,家养小精灵准备的菜肴甚至比前两年更加丰盛。
但学生们的刀叉声是沉的,交谈声低得像在病房里探访病人。
没有人兴奋地交换假期旅行的趣闻,没有人炫耀新买的扫帚。
斯莱特林长桌上的纯血继承人们把袖口挽到小臂以上——不是为了凉快,九月的苏格兰高地已经没有多少暑气——而是他们整个暑假在温室和泥地里养成的习惯还没褪掉。
他们互相推让面包篮的动作里带着一种以前从未在这张桌子上出现过的疲惫默契,像一群刚从同一个战壕里爬出来的士兵。
拉文克劳的几个七年级生在餐巾纸上画恒温咒排班优化表,被弗立维教授远远看到了一眼。
他没有制止,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把自己的那份布丁推到一边。
格兰芬多们相对吵闹一些,但就连他们的话题也不再是魁地奇比分和暑假的恶作剧,而是“你家庄园招了多少人”
和“我哥被分到帕金森沼泽翻蛇卵,手上全是水泡”
。
赫奇帕奇反而最安静——他们中的大多数在整个暑假里都待在流转中心或者自愿进入各大庄园做基础劳力,有人手上的老茧厚到连餐刀都握不太稳,干脆用左手撕面包。
斯普劳特教授坐在教工长桌前,看着自己学院的学生们,眼眶微微泛红。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面前那盘还没动过的炖菜往麦格教授的方向推了推,示意她也多吃点。
邓布利多坐在教工长桌正中央,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面前的餐盘几乎没被动过。
他的目光从斯莱特林扫到赫奇帕奇,再从拉文克劳扫到格兰芬多,最后落在长桌末端的汤姆·里德尔身上。
里德尔正在用刀叉将一块烤牛肉切成整齐的小块,动作从容而优雅,仿佛他和这个疲惫的世界之间隔着一层无形的真空。
邓布利多注意到里德尔的袖口也是挽起来的。
只是在开学宴开始前被他重新放下了。
劳动力危机不是一下子炸开的。
它是从七月开始,一滴一滴地,从每一个庄园的轮值表上渗出来的。
卢修斯·马尔福每周寄往霍格沃茨的庄园生产报告是最早拉响警报的那一份——第三期坡地开垦计划在七月中旬就完成了排水线的铺设和支架的搭建,但恒温咒操作员的排班表从七月下旬开始出现空白。
刚开始是两个空缺,卢修斯用校友会的关系从弗林特家借调了一个在龙场干过恒湿咒的毕业生顶上了。
紧接着是四个空缺,他又从诺特家的林场借人,借到第三次被老诺特亲自写信来拦住——不是不愿意借,是诺特家自己的林场也在扩种月光花,根本没有多余的人力往外调。
然后空白变成了整行缺失。
到了八月中旬,除了核心温室区维持最低限度的运转,马尔福庄园的坡地三期扩建完全停滞。
同样的情况同时在帕金森沼泽、弗林特龙场、克拉布家的魔药种植园以及格林格拉斯家族新开辟的霜草根试验田里上演。
斯普劳特收到各家庄园的月度求救信时,把它们一封一封摊在自己的办公桌上铺开,铺到最后一封时整张桌面已经看不到木纹。
她抄起那叠信,直接去敲里德尔的门。
但这次,她敲开门的时机恰好赶上了那个既定日程。
周末的秘密会议在开学后的第一个周六傍晚召开。
地点仍然是三楼那间空教室,课桌围成半圆形,窗户朝西,傍晚的光线刚好落在每一个发言者的脸上。
来的人比以往更齐——连几个在上半年还在观望的混血商人家族这次都主动派了代表。
埃弗里家主没有缺席,格林格拉斯家主亲自到场,弗林特家主把管家留在了庄园看报表,自己一个人来。
所有人都已经不再需要被说服,他们只是需要一个能告诉他们下一步该怎么走的人。
老马尔福坐在第一排正中央,手杖搁在椅子扶手旁边,铂金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下的阴影出卖了他。
他已经两个月没有收到马尔福庄园金库解冻的任何进展通知,但与此同时,他却每天都在看后山坡地荒在那里——他的儿子卢修斯在毕业后的那个暑假把整个马尔福庄园的扩建工作从一块荒地推进到了可以投入使用的程度,而现在那片已经修好排水线、搭好支架、连土壤酸碱度都预先调配到适合流液草生长的坡地就那样空着,在夏天的烈日下晒成一片整齐而干涸的绝望。
汤姆·里德尔坐在他们面前那把扶手椅上。
他没有穿教授长袍,只是一件简单的深色便装,袖口仍然扣到最上面一颗。
他面前没有黑板,没有图表,没有任何视觉辅助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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