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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
沈妄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夜色沉沉压在楼宇之间,底下零星几辆车驶过,灯光一晃就散。
“可我觉得,挺有好处的。”
他声音很轻,“至少我第一次看见你着急。”
电话那头一下静了。
这种安静,比任何咆哮都更说明问题。
过去很多年里,沈父对他总是吝啬于情绪的。
厌烦有,轻视有,偶尔施舍几句不痛不痒的关心也有,可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连嗓音都透出一种压不住的慌。
原来真把人逼到这一步,他也会怕。
怕公司出事,怕股东问责,怕这么多年经营出来的体面一夜之间全砸干净。
可他怕的从来不是儿子寒心,更不是母亲当年受了多少委屈。
他怕的,只是自己失去掌控。
“你太年轻。”
沈父过了很久才重新开口,语气里有种强撑出来的稳,“年轻人不懂见好就收。
你以为这样掀桌,就能真把所有东西都拿到手?别太天真。”
沈妄靠着窗边,望着玻璃里自己的倒影,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我确实不懂。”
他轻声道,“因为从小到大,你也没让我见过什么叫好。”
这句话一落,电话那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很久,久到沈妄都以为对方不会再说话,才听见一声极低的呼吸。
然后,沈父像是忽然没了别的办法,声音发哑地问:“你是不是非要逼死我?”
沈妄心里轻轻一顿。
不是因为心软,而是因为这种话太熟悉了。
小时候他成绩好一点,会被人说别太张扬;稍微反抗一下,会被说别逼大人难做;后来他和母亲日子过得再难一些,偶尔提起该给的生活费,也会被人暗示,别把事情闹大,别逼得大家都没脸。
好像从始至终,做错事的人永远可以先喊疼,而真正被亏欠的人,反倒不该太认真。
他突然笑了。
“你放心。”
沈妄说,“我不会让你这么容易死。”
他的声音轻得像风,却比任何狠话都更凉,“你得活着,看着这些账一笔一笔算清,看着那些你以为永远压得住的东西,一个个翻出来。”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瞬,屋里重新恢复安静。
沈妄站在窗边,手指却慢慢收紧。
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觉出一点空。
不是后悔,也不是快意,而是一种迟迟落不到实处的疲倦。
像很多年以前,他站在老宅楼梯拐角,看着楼下那群人谈笑风生,明明知道他们谁都没把自己当回事,却还是会在心里偷偷问一句,为什么。
后来他长大了,不再问了。
可今晚,看见那个人终于慌乱,他心里竟然还是没有多少想象中的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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