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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锻刀村出来,两人又走过许多地方。
曾为斩鬼而短暂停留的小镇,如今已是街市喧嚣;深藏山间的古老神社,风铃在檐下摇曳出清脆的声响,只余岁月静好。
他们走得很慢,走走停停,又过了十数日,当水柱宅邸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时,近乡情怯的复杂心绪悄然涌上初来心头。
站在玄关处,初来松松扫过屋内熟悉的陈设,心底忽然生出一种异样的恍惚。
明明离开了这么久,屋子里的一切却仿佛被封印在了他们离开的那一天,不曾有分毫改变。
可她又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完全不同了。
她换下沾染尘土的鞋袜,赤脚踩在木地板上,一步步往里走,四处打量着。
临行前她亲手插在粗陶罐里的野花,早已被抽干了水分,枯萎成脆弱的暗色,垂着头,无声诉说着时间的流逝。
月光透过沾了灰的窗格,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照亮了那些她曾亲手擦拭、摆弄过的角落,每一处都残留着她的气息。
环绕一圈后,初来走到廊下屈膝坐定。
庭院外,是那片沉寂了千年的幽深竹林。
义勇在她身侧坐下,将一杯刚沏好的、散发着白气的热茶塞进她微凉的掌心里。
两人就这么并肩静坐着,任凭时间在默然中流淌,谁也没有先开口打破这份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初来觉得自己的思绪都快要融化在庭院的风里时,她才忽然开了口,嗓音轻得有些飘忽。
“义勇。”
“嗯。”
“我小时候,家里很小。”
义勇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安静地聆听。
“特别小,”
初来伸出双手,比划了一下那个局促的轮廓,“你见过的,就那么两间屋子,刚好够我们一家四口住。
我那时候总觉得挤得慌,天天盼着长大,想着以后一定要住进一栋大大的房子里。”
她停顿了一下,眼底泛起一层属于遥远旧时光的薄雾。
“后来父亲和哥哥不在了,家里只剩下我和母亲。
屋子还是那个屋子,可一下子就空旷了好多。
那时候我才明白,原来房子的大小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里面住着什么人。”
义勇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视线投向前方的竹影,仿佛怕自己眼底的情绪会惊扰到她。
“再后来,母亲也不在了。
加入鬼杀队后,我一个人回去过一次,推开门的时候,看着那些空荡荡的屋子,忽然就不知道脚该往哪儿迈了。
……那是我的家啊,我却不知道自己该走向哪里。”
她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上。
“被师傅救下后,我在风柱宅邸住了下来。
师傅虽然看上去凶巴巴的,但对我很好,教我风之呼吸,给我单独的房间,给我吃给我用的,什么都是最好的,什么都不缺,可是……”
她的声音再次滞住,咽喉里泛起难以言喻的酸涩。
“可是每次我推开自己房门走进去的时候,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不是师傅不好,是我知道,这不是我的家,我只是暂时借住在别人屋子里。”
义勇转头凝望着她。
少女的羽睫不受控地轻颤着,触及到心底最深处的痛楚,唇瓣正隐隐透白。
深藏多年的、如无根浮萍般的孤独与凄惶,此刻却直白地铺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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