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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北,紫菽巷。
罗蒿寻得一处租金低廉的宅院,院中因荒置数月,杂草疯长,所幸屋舍砖瓦尚算坚固。
丁立天领着众人粗略巡视一圈,便当即定下了这处居所。
午后,盈盈与月川茫上街采买,其余人则留下清扫院落。
盈盈心中惦念寻父之事,途经京兆府户曹时,便顺势入内登记寻人。
值守的户曹吏听了“邵蒙山”
之名,只回说未曾听闻,依例记下盈盈的名讳与住址,承诺若有线索,便遣人送至府上。
二人出了户曹,一路向南行,兜转间又折回了来时的东市街。
东市作为长安核心商市,店铺林立达二百二十行,米面粮油、锦绣器物一应俱全。
街口开着一家书肆,盈盈久未翻阅杂记,心下痒痒,便想入内一观;月川茫对书卷无甚兴致,自去了隔壁的米麦行采买米粮。
书肆呈狭长形制,两侧书架林立,中间窄道仅容一人通行。
盈盈侧着身子,从店头寻至店尾,终在一书架上,觅得了心念已久的江湖杂记。
她正欲持书前往前台结账之时,忽而店门的银铃叮咚脆响,一位白衣男子缓步走入。
男子白衣胜雪,纤尘不染,广袖轻拂间,自带清贵气度。
墨玉冠束起青丝,梳整得一丝不苟,唯独唇瓣泛白,间或轻咳几声,似是身染沉疴。
盈盈亦是一身素白衣裙,帷帽垂纱,遮去了整张面容。
许是装束相近,男子转头瞥见盈盈,温然一笑。
盈盈亦颔首回礼。
二人几乎同时取了心仪的书卷,前后脚行至柜台前。
店家见了白衣公子,立时喜上眉梢。
“这本筝胥先生的《琴叙谱》刚到不久,公子当真是好眼光!”
这筝胥先生乃是当朝琴坛宗师,琴艺绝伦,所著琴谱实为传世珍品。
这白衣男子,正是盈盈一行人此前未曾谋面的律北统领,朱萸。
乌雎离去后,朱萸自知体内反噬将至极点,便趁着闭关前,出门购几本书卷打发时日,不曾想,二人竟在此处偶遇。
只是朱萸并不识得盈盈。
盈盈顺着店家的话望去,果见书册上《琴叙谱》三字。
筝胥先生是她素来倾慕之人,不由轻声赞叹:“筝胥先生琴艺通神,创‘甲肉相和’之法,此谱录其《胡笳五弄》等十六首传世妙曲,辞雅韵清,确是世间难寻的珍品。”
朱萸闻言,目光移过来,落在她手中的书卷上,竟是一本杜撰江湖轶事的杂记。
彼时世风,女子多深居闺阁,所爱无非闺阁闲话、家长里短,鲜少有人偏爱江湖杂文。
莫非这位姑娘,是江湖中人?
心念微动,朱萸细细打量起眼前人。
她身形窈窕纤细,堪堪及他肩头,一身素白长裙绣着疏淡白梅,帷帽垂纱遮面,难辨容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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