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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带着周夫子结算的几文钱或一小叠粗糙的纸、一块劣墨,再步行十里回家。
到家时,往往已是暮色四合,星月初上。
身体的疲惫是实实在在的。
脚底磨出了水泡,挑破了,结成茧,又磨出新的。
肩膀因长时间伏案而酸痛,眼睛在油灯和自然光之间切换,时常干涩发花。
但她从不叫苦,那双沉静的眼眸里,只有日复一日累积的专注与坚定。
家里,林挽夏默默接过了更多活计。
喂鸡、喂猪、洗衣、打扫,甚至原本属于沈铁柱的一部分挑水、劈柴的活,她也悄悄多做些。
沈母起初不允,她却只是低着头,轻声说:“让小姑……让砚清安心读书要紧。”
她依旧不习惯直接叫那个名字,但“小姑”
二字,似乎也越来越少出口了。
沈砚清看在眼里。
她每晚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总能在灶台边找到温着的简单饭食,房间里也总是收拾得干净整齐,连她练字用的石板,都被擦拭得清清爽爽。
林挽夏像一道无声的影子,用她自己的方式,为她尽可能地扫清备考路上的琐碎障碍。
这晚,沈砚清归家比平日稍晚了些。
镇上的杂货铺进了些便宜的糖块,她用工钱里省下的两文钱,买了一块用粗糙黄纸包着的麦芽糖糕。
糖糕不大,色泽暗黄,却是穷苦人家孩子难得的甜嘴零嘴。
推开院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正屋窗户透出沈母做针线的昏黄灯光,和灶房里隐约的窸窣声。
沈砚清走到灶房门口。
林挽夏正背对着门,蹲在地上,就着盆里一点光(舍不得点灯),用力搓洗着一件沈铁柱沾满泥污的外衫。
冷水冻得她双手通红,手指关节处又添了新的细小裂口。
她搓得很用力,仿佛要将什么情绪也一同揉搓进去,瘦削的肩膀随着动作微微耸动。
沈砚清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轻轻走了进去。
听到脚步声,林挽夏动作一顿,却没有回头,只是将头埋得更低,搓洗的动作更快了。
沈砚清走到她身边,蹲下,将手里那块用黄纸包着的糖糕,轻轻放在她手边的干柴堆上。
林挽夏的动作彻底停了。
她僵硬地转过头,目光先落在沈砚清疲惫却平静的脸上,然后缓缓下移,落到那块小小的、方方正正的黄纸包上。
灶膛里未熄的余烬发出微弱的光,映照出黄纸上模糊的油渍和里面隐隐的形状。
她认得这是什么。
很多年前,父亲还在时,偶尔也会用省下的铜板,给她买一块这样的糖糕。
甜腻的滋味,曾经是她贫瘠童年里最珍贵的慰藉。
自从被卖到沈家,她就再也没尝过,甚至不敢想。
“给……我的?”
她的声音干涩发紧,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问完,又觉得自己傻,这里除了她,还能有谁?
“嗯。”
沈砚清淡淡地应了一声,仿佛只是随手为之,“回来晚了,路上看见,就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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