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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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禁（第2页）

不过须臾功夫，桌上便摆满了吃食，她捻起一块侍卫端来的玉带糕，递至口中慢慢咀嚼，“王大人缘何这般看本官？你应当谢陛下隆恩才是，否则若是落在本官手里……”

她刻意止了话头，笑容清润却隐隐有瘆人之色。

王屹迎上那令人不禁脊背发凉的眼神，仿若隐匿在无害面容下伺机而动的银环蛇般，可此刻他就算有心咬回去，却也无力出声，只能从喉间挤出稀碎急促的呜咽声。

宋问慈无意再在他身上费口舌，咬了几口玉带糕，问道：“这玉带糕是陛下带来的？”

“不然你以为只有她太后宫里有这吃食？”

祝献颔首应道，顿了片刻凝眸染上讥讽之色，长叹口气，“为她鞍前马后的亲侄女入狱三日，竟没来瞧过一眼，朕的母后当真是薄情啊。”

说罢，他瞧向面前人清瘦不少的脸颊，沾血的发丝黏在颊侧，几抹灰尘和血印在白净隽丽的脸上格外乍眼，只见她眉目含笑，全然不见恼意，“太后身子弱，来这寒凉之地怕是要患上风寒。”

她抬眼道：“臣倒未曾想到，陛下此番前来，便是来使离间计的么？”

听她这番说辞，祝献止不住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胸脯一起一伏颤抖不已，笑够了，他神色揶揄地对上她的视线。

“宋问慈，太后想验你忠心，迟迟不来相救，抑或说她本就拿你当个弃如敝履的棋子。

你不会不知这平京城里，想让你死的人有多少罢？此番设计让你下狱，你可知是何人所为？日后这般明刀暗箭，你可想过会有多少？”

宋问慈将指尖的糕点碎屑擦拭掉，动作轻慢，“陛下想说什么？”

祝献倾身凑近，隔着刑桌用那双幽深的眼盯着她。

“宋问慈，只有朕能救你。”

后几个字他说得既重又慢，像把攒了几年的气儿都铆足了一般，唇齿间溢出热气。

烛火昏暗，仅照亮方寸之地，打在他的脸颊上，阴影交错扑朔着。

她对上他黝黑的眼眸，一瞬间仿佛透过那溃败粉饰的皮囊看到了难掩的晦涩。

宋问慈笑意盈然，“陛下今日去向定然瞒不过太后的眼睛，届时她会如何揣测，陛下可想过么？”

祝献嘴角一咧，“朕是个疯子，朕今日来这诏狱杀光了人，明日毁了那大理寺都不足为奇，太后她想不明白……况且，她再多疑，你都是宋家人。”

她垂眸，太后这些年对她宠爱有加，即便是偶有生疑忌惮，也会因那根绷着的名为血缘的弦消散。

正是她身上流淌着相似的血液叫她内心笃信无论如何，她是宋家长女，断然不会做有损宋家之事。

她从一开始便知道，这是她阳奉阴违、隐忍蛰伏的最好筹码。

“可陛下为何要救我？克扣漕粮的事臣没做过，待事情查清，臣自然便能走出这诏狱，何须陛下来救？”

祝献斜睨她一眼，“这里没有旁人，你不用再做你那套表面功夫。

你是没有克扣漕粮，但不代表宋家没有，沾上这罪名你觉得你洗得干净么？”

罢了，他补上一嘴，“况且，你若死了，对朕没有半点好处。”

“怎会如此，”

宋问慈状似讶然地挑眉，捏起一块金乳酥，“陛下莫不是忘了，臣乃宋家之女，臣死了便少了一个在朝堂上钳制陛下手脚的人，岂不美事一桩。”

祝献的耐心终于消耗殆尽，他二话不说抬手抢过她嘴边的金乳酥塞进自己口中，咀嚼得极为用力，好似咬的是面前的人一般。

宋问慈一怔，看向空落落的手，又抬眼看向这厮似笑非笑的神色，无奈一笑，作了个请的手势，“陛下带来的，自然是陛下先吃。”

祝献颇为不爽地“啧”

了声，“宋问慈，朕知道你这些年甘为宋家棋子意欲何为，你无需再在朕面前掩饰。”

他衣袖下的手紧了紧，凝眸看向她。

“你不问朕如何知道你与宋家的旧事？”

祝献到底还是没忍住，压着火气问。

宋问慈唇角勾起浅笑，习惯性打起了太极，“陛下深谋远虑，手眼通天，臣这点心思自然是瞒不过陛下的。”

又是这样。

一直都是这样。

一时间压抑忍耐许久的怨气直冲脑门，祝献猛地起身，拽住面前女子的衣襟，贴面相对，鼻尖相抵。

近得可以看到她微缩的瞳眸和轻颤的长睫，他咬牙切齿道：“宋问慈，朕不信，你怎能忘了我这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