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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道:“现在吧。”
解下的公服搭在净房外的楠木架上。
目送对方进净房,桑妩转身去了外间。
这是她第一次见裴四郎穿公服的样子。
很好看。
不得不承认,虽然仪范清冷,穿这样深浓的绯袍却也不觉得艳丽,反倒衬出威仪。
至于早晨出门前的事——对方没有主动提,桑妩也没有问。
只要稍一倒推时辰,这会子到家,那么从西市出来大约得是酉时三刻吧?那也已经过了闭市的时辰。
倒没什么失望的感觉,胭脂什么的,并不重要,她试探的是对方因着这份愧怍跟傲骨,能迁就到什么程度。
肯说出那句“也不是只有今日出府”
,便已很让人意外了。
况且也真的没有让人大雨绕路就为了买一盒可有可无的胭脂的道理,裴四郎要是做出这样的事……桑妩微微一哂,就多余想。
对方眼中有没有情意,她还是看得出来的。
这般想着,不经意却瞥见桌角一抹嫣色。
桑妩顿了顿,走过去。
书案上堆积了一些卷宗,笔纸砚台,东西多而不乱,井然有序,看着便十分符合书桌主人认真严谨的性子。
之前桑妩只是稍稍走近一点,对方便迅速将有关公文的文书收了起来,确保不被她看见。
他一直是将公私分得很严明的人。
桑妩的神情在灯火中怔忪了一瞬。
那卷宗的最上方,如今却格格不入地压着一盒崭新尚未开封的胭脂。
沈记。
“……”
桑妩伸出手,指尖轻轻在海棠铺绣的包装上蹭了蹭。
茫然莫解。
用过暮食,看了一会的书,再次简单梳洗了一回。
裴序回到卧房,便见桑妩盈盈站在灯下,脚步微一停顿:“怎地站在这里?”
桑妩瞥了他一眼。
那双剪水的双眸看过来,眼波在他身上流转,莹然潋滟。
对方什么也没说,喉咙里却像是被棉絮哽住。
片刻后,裴序微微咽了一下喉结。
思绪还没回笼,竟问出了那个问题:“……今晚,也还睡竹榻吗?”
那声音也是微微喑哑的。
问完,自己都有不自在。
似乎是一句容易让人误会,显得自己心浮气躁的什么话。
桑妩只一笑,低头,转身穿过数道悠荡竹帘。
腰肢款款,挑起了天水碧的帐幔。
裴序的目光循着她的身段,看见床榻上多出了一床锦被。
既然是聪明通透的人,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让人难为情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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