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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小五像一颗写歪了的字。
所有笔画全都往左上边扬,局促的团在茶榻一角,好似怕自己弄脏了这方床榻。
其实小五浑身很干净,粗蓝布的尼袍洗到泛白的程度,长长的乌发散在脑后,衬着一张素净的脸。
宋璩也不知怎么鬼使神差的,拎起茶榻边的绣毯抖了抖,覆在小五腰际。
做完这动作她自己都愣了下——
哟,想我清河宋氏二娘子也会照顾人了?
小五其实没睡熟。
她侧躺着枕着自己手掌,紧紧蜷起双膝。
她其实没真的想睡,就想躺一会儿,但熬了整宿后实在太累了,一躺下来,有种半梦半醒的意味。
闭着眼,一切声音都听得更清楚。
她能听见宋璩站起时垂落的白衫。
听见宋璩将绣毯覆在她腰际那窸窣的声响,令人联想起山间春日初醒的小虫。
她听到宋璩走到屏风外同人说话,一道低沉的男声,两人谈着朝政,声线压得低,小五只能听见一些“北狄”
、“供给”
、“战还是和”
一些零碎的词。
她想睁开眼来,看宋璩纤薄的影子映在屏风上,窗外阳光光斑晃动。
但她睁不开眼,不知是否在昼日睡觉很容易魇着,可那也不是梦魇,只是眼皮发沉。
是一种安心的沉吗?说不清。
窗棂透进的阳光晒得她鼻尖发烫,一种煦暖的味道。
宋璩的绣毯覆在她腰际,压着她,让她不至于神思随梦一道飞走。
她大约是睡着了一阵子的。
再度醒转,那男人的声音已不见了。
压低音量同宋璩说话的是漪轻,大约方才来看过她,正问宋璩:“小女娘腰间的绣毯是谁给盖的?”
宋璩:“我。”
……语调还挺骄傲是怎么回事。
一副“我宋璩活了二十大几年终于懂事了”
的语气。
又问漪轻:“她还未醒?”
装睡的人有个尴尬瞬间,便是不知何时醒来最合适。
愈听着外面的人说话,愈觉得什么时间醒来都不合适。
索性心一横,自榻上坐起。
“哟,这是醒了。”
漪轻的声音自绣屏外响起。
走过来一看,小五正坐在榻上梳拢头发,两手将长发束在脑后,手一松,头发又散乱开了。
到底是年轻姑娘,底子嫩得很,平素再怎么板着脸,刚睡醒也有种懵懵的意味。
缩下茶榻来,唤一声:“漪轻姑姑。”
乖得很。
只不过趿了麻履,出了屏风一见宋璩,那张脸便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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