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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歌的天,是铅灰色的。
厚重的云层像是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城头,风卷着沙尘,刮过宫墙的飞檐,发出呜咽般的嘶吼,像是谁在低声哭嚎。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有檀香的余烬,有青铜的冷冽,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战火的焦灼。
这一天,是牧野之战的日子。
林伍是被窗外的动静惊醒的。
他躺在王宫赏赐的偏院卧房里,身下是铺着锦缎的木榻,身上盖着柔软的丝被,可一夜下来,他却睡得比在干草堆里还要不安稳。
梦里全是厮杀声、马蹄声、百姓的哭喊声,还有商纣王那张沉郁的脸,和恶来那双充满戾气的眼睛。
他猛地坐起身,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粗布长袍的衣襟已经被浸透,贴在皮肤上,又凉又黏。
窗外的天色亮得有些诡异,不是寻常清晨的鱼肚白,而是一种压抑的、泛着青灰的亮,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预兆。
他披衣下床,走到窗边,推开那扇雕花木窗。
风裹挟着沙尘,瞬间灌了进来,吹得他头发散乱。
他抬眼望去,只见王宫的宫道上,人影攒动,身披铠甲的卫士们脚步匆匆,神色凝重,手里的青铜戈矛在铅灰色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寒光。
远处的宫门大开着,一队队身披玄铁重甲的士兵正列队而出,铠甲碰撞的脆响,沉闷的脚步声,还有将领们嘶哑的号令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股令人心悸的声浪。
“东夷的援军还没到吗?”
“不知道……听说西岐的大军,已经渡过黄河了……”
“大王亲自率军出征了,说是要和姬发那叛贼,决一死战……”
断断续续的议论声,顺着风,飘进了林伍的耳朵里。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沉甸甸的,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牧野之战,终究还是来了。
他知道这场战争的结局。
商纣王的大军,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大多是临时拼凑的奴隶和战俘,军心涣散。
而西岐的军队,却兵强马壮,士气高昂,还有姜子牙坐镇指挥。
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商朝的覆灭,就在眼前。
他转身走出卧房,只见林燕和黎川,正站在院子里,脸色苍白地看着宫道的方向。
他们身上穿着粗布长袍,头发凌乱,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余岚则站在廊下,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脸色白得像一张纸,眼神里满是恐惧和茫然。
“三叔……”
林燕看到林伍,声音有些发颤,“外面……外面是怎么了?是不是……是不是要打仗了?”
林伍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得像是被沙子磨过:“是牧野之战。
商纣王亲自率军,去前线了。”
黎川的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他扶住身边的一棵槐树,才勉强站稳,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后怕:“那……那我们怎么办?要不要……要不要跟上去?”
林伍摇了摇头,目光沉沉地看着远方,看着那支渐渐远去的大军的背影:“不用去。
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知道,这是历史的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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