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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得并不好,祝长清的呼吸太近,她的怀抱太暖,离往事的距离没随着时间变远,反而被心潮推近。
她在又累又痛的感受里回到身处堂下的日子。
执教堂作为拢泽宗子弟的启蒙之地,不仅有宗门功法的教导,还兼具着宗门的惩戒,这一点被它的名字模糊了。
监禁地没有具体的称谓,被大家含糊地称为堂下,非常言简意赅,准确的形容。
堂下,执教堂之下。
她在那里待了两年的时间,商尾一战结束后宗主仙逝,有着继任之能的祝长清生死未卜,重伤昏迷。
贺辽属于难办的烫手山芋,外界要求拢泽宗给出一个交代,但没人能代表宗门行事,只能向外承诺永久监禁此人。
拢泽宗群龙无首,但不是一滩烂泥。
有心之人想在拢泽刮去一层油膏,问鼎身为昆仑大宗的拢泽,那是一阵相当混乱的日子,混乱到牢中的她也无暇被顾及,这些困境在祝长清醒来后才有所好转。
起先堂下的日子还算好过,没有人来叨扰。
拢泽宗在堂下打下禁制,在灵气涌动的昆仑域硬是隔出一块空朽乏灵的惩戒之地,空气都难以到达的地方还抽空了灵气,大修都难捱。
只能把身体的消耗降到最低来维持微妙的平衡,她昏睡的时间越发长了,不见天日的底下感受不到任何事物的改变,一闭一睁间,还是原样。
心疾让痛苦的情绪都难以生成,心潮涌动足以在顷刻间夺取她残缺的生命,灵力的缺失让每次的起伏都变成凌迟,一刀刀剔除累赘的灵魂。
俯仰之际,数月已过。
有很多人来找过她,有人叫她师姐,还有人叫她师侄,她睁不开眼睛,旁人就会气急败坏地叫她贺辽,这不是她想听的。
“贺辽,你可知罪!”
“你勾结永州修士,屠戮昆仑子弟.......”
“师侄,何至于此。”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些人送来的不是她想要的讯息,她想要的,是那个人。
祝长清还活着吗?她的手还好吗,她伤得很重吧,重到这么久都来不了堂下。
伺机上位的人一波波想来撬开她的嘴,来构陷她承认不存在的事实。
祝长清!
怎么能笨到让这种人身居高位。
贺辽扶额拉起的禁具随着动作在岩壁上刮出难听的回声,正欲睡下,昏暗的堂下竟显出难得的幽亮,凌然似雪,锋亮如霜,她看见剑身上自己的倒影。
这是——降天白。
来人一身素白,头顶的孝带将发揽住,辨不清的神色隐在黑暗里,她说:“活下去,贺辽。”
漫长的自我惩罚得到停歇,贺辽压抑着喘息,她没有失去她。
如释重负的压抑一找到出口就没完没了地冲击内心的防线,回神时温热的泪水已经坠落在干涸的心田,她拿起地上掉落的纸笔做出决定。
拢泽的常青竹不能被任何人撼动,应立于群山之中,凛川之上,如高悬之月,无人指摘。
用来陈言的水墨被她摒弃,以血做引,力透纸背,飘落的纸张扬起湿热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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