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蕙让赤飒留在大帐里睡。
不是一张铺,隔着一道屏风,一个在里,一个在外。
蕙的铺在里间,铺着厚厚的兽皮褥子,盖着羊绒毯子,那毯子是母亲留给她的。
赤飒的铺在外间,靠着火盆,一张羊毛毡子铺在地上,上面盖着一条旧毯子,那毯子是蕙让巴图尔拿来的,她自己的。
蕙躺在铺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篝火已经熄了,只有帐篷里的炉火还在微微跳动,把暖黄的光投在毡壁上,投在那道屏风后面的那个人身上。
她侧过身,透过屏风的缝隙,看见外面那个人坐在火边,背对着她,肩膀的线条在火光里格外分明。
那满头的红发已经恢复了黑发的模样,蕙看着她。
看着她肩胛骨微微隆起的弧度,看着她腰线流畅的转折。
她忽然想,这个人,是从多远的地方来的?走了多久?找了多久?这些年里,她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
她摊开自己的右手,看着掌心那道印记。
火光下,那枚小小的牙齿形状格外清晰,边缘那个细微的缺口,像是被什么温柔的力量永远定格在那里。
“赤飒。”
她喊,声音很轻。
赤飒回过头,火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双异色的眼睛照得透亮。
“嗯?”
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说什么呢?她也不知道。
只是忽然想喊一声,确认那个人还在那里,确认这一切不是梦,确认她不是一个人躺在这大帐里,做着一场太美好的梦。
“春天快来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毯子里,那毯子上有羊毛的气息,暖烘烘的,还有她自己的气息,闷闷道,“部落里又要忙了。
接羔,剪毛,换草场,一堆破事等着你做呢。”
外面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听见那个人开口了。
“主人。”
蕙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
赤飒的声音,在夜色里低低的,沉沉的,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柔软,那柔软像是最上等的羊绒,裹得她整个人都暖了,“永远臣服主人的命令。”
蕙没说话,把脸埋进毯子里,埋得深深的,恨不得整个人都钻进那团羊绒里。
过了很久,很久,她才轻轻开口,声音从毯子里闷闷地传出来:
“知道了。”
耳朵尖红透了,红得像那个人身上的暗红色衣裳,像她此刻心里那团烧起来的火,烧得她浑身发烫。
帐篷里很安静,只有炉火噼啪,和外面隐约的风声,和她自己的心跳声,响得她耳朵都嗡嗡的。
最近蕙想驯一下那匹黑马——
去年秋天从野马群里套回来的,浑身没有一根杂毛,皮毛黑亮得像涂了油,四蹄修长,肌肉线条流畅如刀刻,脾气却烈得出了名。
驯马的老把式被它摔下来三次,断了两根肋骨,至今还在帐篷里躺着养伤。
部落里最勇猛的年轻骑手轮番上阵,没有一个能在它背上撑过半炷香的功夫,有一个甚至被它拖着跑了半里地,险些废了一条胳膊。
那马从此被单独关在一个围栏里,没人敢再靠近,也没人舍得放走,这样的烈马,驯服了是宝贝,驯不服是祸害,可偏偏谁也没那个本事驯服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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