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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校后的日子,像被上了发条。
沈清昼每天早上六点二十起床,六点四十出门,七点之前到学校。
早读是语文或英语,他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跟着全班一起念课文。
念的是《逍遥游》,“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
他念这些字的时候,脑子里浮现的不是鲲鹏,是星河湾那间四十平米的屋子,和屋子里那个拄着拐杖慢慢走路的女人。
第一节课到第四节课,他听课,做笔记,偶尔走神。
走神的时候他在想中午去星河湾要做什么菜。
周一红烧肉,周二清蒸鱼,周三西红柿炒蛋,周四青菜肉丝面,周五——周五还没想好,也许炖个排骨汤。
他把这些菜名写在笔记本的空白处,字写得很小,小到只有自己看得清。
旁边是物理课的公式、化学课的方程式、数学课的解题步骤,公式和菜名挤在一起,像一个不太搭调但谁也不肯让谁的合租室友。
中午十二点放学,他骑车去星河湾。
十五分钟的路程,他骑得很快,风从耳边刮过去,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到了之后他热菜,或者炒菜,或者煮面。
陈姨有时候在厨房里等他,有时候在沙发上坐着,手里拿着那个小铁盒,针插在泡沫上,线缠在纸板上。
她最近在编一条新的绳子,是蓝色的,深蓝色,像深海的颜色。
沈清昼问她给谁编的,她不说,只是笑。
吃完饭他洗碗,擦灶台,倒垃圾,陪陈姨说一会儿话。
陈姨说话很慢,有时候说着说着就停下来,看着窗外,好像在找什么词,又好像在发呆。
沈清昼不催她,就坐在旁边等着,等她找到那个词了,继续说下去。
十二点五十左右他出门,骑车回学校,赶下午第一节课。
有时候会迟到一两分钟,他从后门溜进去,坐在最后一排,等心跳平复了再拿出课本。
老师有时候看他一眼,有时候不看。
他坐在最后一排的时候,能看到全班的后脑勺,黑的,棕的,扎马尾的,剃板寸的,像一片安静的、排列整齐的丘陵。
下午四节课上完,他有时候直接回家,有时候去星河湾吃晚饭。
去星河湾吃晚饭的时候,林野也在。
三个人围坐在折叠桌前,桌子很小,膝盖碰着膝盖。
林野坐在他对面,低着头吃饭,不说话,但偶尔会从菜盘子里夹一块最好的肉放到他碗里,动作很快,快到像是怕被人看到。
陈姨看到了,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晚自习他回学校上。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和写字的声音。
他做卷子,改错题,整理笔记。
做到九点半,放学,骑车回家。
金鼎湾的大门在夜里显得格外高大,铁艺的栏杆在路灯下投下细密的阴影,像一座监狱的栅栏。
他把单车停在门口,从侧门挤进去,穿过花园,走进家门。
刘婉有时候在客厅看电视,有时候不在。
沈建国他很少见到了,不知道是出差了还是不想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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